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狐裘披风,整个人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挺拔而矜贵。
此刻,他背上背着两杆鱼竿,那是方才在镇上买的,竹制的竿身,线条流畅,尾端系着红绳。
他的目光正落在岸边一株细小的梅树上。
那梅树不过到他腰那么高,枝干纤细,却倔强地挺立在寒风中。
枝头已经结满了花苞,大多是紧闭的,只有顶端两三朵,微微绽开了一点花瓣,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沈相看着那些花苞,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其中一朵。动作很轻,很温柔,阳光落在他背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手腕上那半截朱红色发带在寒风中飘飘扬扬,偶尔会勾住他的指尖。
而他发间,还是那根白七亲手为他雕刻的平安木木簪。
木簪朴素无华,却被他戴得端端正正。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白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也不觉笑了笑。
这真是视觉盛宴。
明明在最初相识时,沈相对一切都是那么淡然,那么冷漠,他对人对事总是面无表情,沉着自持,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可不知从何时起,沈相变了。
他开始会留意手边的琉璃摆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彩,会注意到墙角一株野花悄然绽放,也会在看见寒风中颤抖的梅苞时,不自觉地露出浅笑。
他开始留意身边这些细枝末节的美好。
白七喜欢这样的沈相。
这样的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谪仙,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为细微美好而动容的凡人。
即便白七有私心,她当然希望沈相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
可白七喜欢沈相。
她希望沈相是辽阔的,是骄傲的。
就像沈相对她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沈相说过的话,那时候的她情绪上头一腔意气,对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她说——
我有眼有刀剑,我有能力同你并肩。
白七松开微蹙的眉,回望沈相,忽然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明亮:“师兄。”
沈相闻声抬眸。
他放下手中轻抚的花苞,转头看向她。
眸中的笑意没有淡去,反而在看见她的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灼热,阳光落进他眼里,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他笑看着她,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面容,裹着朱红斗篷,脸颊微红,眼神清亮。
“怎么?”他温声问。
白七眨眨眼,忽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握着苏既白的手,朝沈相走去,步履轻快。
她在沈相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来比比垂钓吧?赌赌谁鱼咬钩得快。”
沈相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他看了看背上的两杆鱼竿,歪头道:“好。”
他解下鱼竿,将其中一杆递给白七:“赌注是什么?”
白七接过鱼竿,在手中掂了掂。
竹竿轻巧而有韧性,手感很好,她歪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我赢了,”她竖起一根手指,“接下来三日,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
沈相挑眉,意有所指:“若我赢了呢?”
白七摆摆手,懒得理他:“你赢了再说。”
沈相笑着摇头,背着另一杆鱼竿,缓步跟在她身后。
冬日清晨的东梅川岸边,寒风依旧凛冽。
但阳光很好,洒在江面上,洒在雪地上,洒在那几株含苞待放的梅树上。
也洒在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