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是被一阵混乱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有风吹过洞口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她躺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洞顶不高,她甚至能看见顶上垂下的钟乳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长着厚厚的青苔。
她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身上盖着一件玄墨色的外袍,干净干燥,还带着一种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她的手边,有一个小小的火堆。
火堆烧得正旺,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忽明忽暗,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诡异静谧。
白七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低头看去,发现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着,布条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色。
她闭了闭眼,抬头环顾四周。
没有人在。
“……师兄?”
话音落下,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相抱着一捧柴火走进来,他的头发还有些湿,被他一手拂过额前,露出干干净净的额头。
他身上的黑色里衣半干不湿,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听见白七的声音,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过来。
他将柴火放在火堆旁,然后蹲下身,扶起白七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不用着急起来,”沈相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怎么样,头晕不晕?”
她没有回答,察觉到沈相的情绪。
她沉默着,顺势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动,又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现在晕倒是不晕,只是没力气……”她哑声说,“对了,她那枪上有毒,我中了一枪,应当是中毒了,怪不得晕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相的身体更紧绷了。
他外袍下黑色里衣的领口处暴起青筋,无比清晰的昭示着他此刻压抑的怒火。
白七当然知道沈相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既白呢……”
“……我让他跑回去了,”沈相的声音依旧平淡,“动作挺快,他不会有事。”
白七点点头,又环顾四周:“这是哪里,瑾山境内?”
“瑜山。”
“……什么?”
沈相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在瑜山。”
白七愣住了。
“这里是瑜山?师兄你的师门?”
天山门的另一支,与瑾山、琼山齐名,但地处天州西南,距离瑾山有数百里之遥。
他们顺着东梅川竟然漂到了这里?
“我们顺着东梅川……漂到这里来了……?”她难以置信地问。
沈相没有回答。
白七还想再问,身体却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剧痛从大腿的伤口处传来,她疼得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的伤口,包扎得很仔细,很专业,一看就是沈相的手笔。
布条打得整齐漂亮,既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失去压迫止血的效果。
她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沈相:“师兄,你有没有受伤?”
沈相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白七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洞外的寒冰:“……你还担心我?”
他顿了顿,眼中的怒火终于不再掩饰:“你以为你伤得很轻,这个穿透伤无关紧要了?”
白七没有躲闪,反而更紧地靠进他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
“师兄,”她轻声唤他,“我练就这一身武功,即便是栽在这里,我也认,只要你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