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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不该让他死的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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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闻言,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尖锐的冷意和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带着戾气的冷笑。

“你以为我现在只是冲动?睡一觉起来,明早就会后悔?就会哭着喊着去找我那爹的尸首?”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低沉的嘶哑。

“如果可以,我早就想亲手杀了他!只是我还有祖母而已!”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

白七见状,连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点慌张,脸上还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心惊胆战的夸张表情,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道:

“嘘——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真的怕被人听见。

她这副故作紧张、演技浮夸的模样,与刚才的冷静淡然判若两人,反倒把沉浸在激烈情绪中的容川弄得一愣。

容川被她捂着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生动眉眼,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随即,他那紧绷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冷静了些,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眼中过多的情绪。

白七也适时地松开了手,坐回原位,脸上还是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容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祖母,又看了看这间承载了他太多痛苦记忆的破旧木屋,咽喉中堵了太多话想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声音变得平缓了些,开始讲述那些他很少对人提起的往事。

“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三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我娘她,生下我小妹后,身体就垮了,没熬过那个冬天,死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白七和沈相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沉重。

“当时,爹……”

他提到这个称呼时,眉头厌恶地皱了一下:“他嫌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要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妹,卖到镇上的窑子里去。”

“是祖母宁死不从,闹着阻止,甚至以死相逼,我才有机会看着小妹长大。”

白七听得眉头紧锁,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沈相握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此时,室内的烛光燃烧到了最后,火苗跳动得更加剧烈,光线也愈发昏暗朦胧。

他们身后,是蜷缩在破床上发出细微鼾声的老妇人,那安稳的睡颜,与容川口中残酷的往事,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照应。

容川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更加难以启齿,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麻木的痛楚。

“后来……爹他,戒了很多次酒,戒了很多次赌,都没有成功,反而变本加厉。

“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能偷的……他也都偷出去赌了。祖母就是在那时候气病的,然后,就渐渐开始神志不清,认不得人了。

容川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小妹她就在九岁那年,是前几年的秋天,被爹卖掉了。”

“……”

白七沉默,她转头看向沈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懊悔:“……我刚刚果然还是应该出手的。”

沈相对上她的目光,眼中亦是寒冰一片,他的声音冷冽:“……我刚刚果然也还是应该不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的。”

他们都听懂了彼此话中的意思。

对于这种人渣,简单的死亡,太便宜他了。

容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短暂的交流,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说着,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古怪的,轻蔑的冷笑。

“我在村子里,给人砍柴,帮工,去山上挖些草药,偷偷攒了些钱。

“我也有过打算,等攒够了,就去把小妹赎回来。可……”

白七的眉头皱得更紧,立刻追问:“她还活着吧?”

“……不知道。”

容川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这个地方的深深厌恶和恶心。

“这里本就是天州边界,三不管的地带,官府形同虚设,没有治安,也没有什么正经的经济。

“像那种窑子……里面的人,是不会让一个可以赚大把大把银钱的姑娘白白死掉的。”

白七的心沉了沉,她刚想伸手,去掏自己腰间那个绣着梅花的、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却被容川接下来的话,说得动作顿住了。

“没有用的。”容川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摇了摇头,目光撇向一旁摇曳的烛火。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心酸的、麻木的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为什么?”白七不解。

容川却依旧摇头,声音低沉而无力:“小妹她……很特殊。”

“在这里,她就是高价。何况……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她的确切消息了。她被卖到了哪里,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我一无所知。

“茫茫人海,边界之地鱼龙混杂,窑子暗娼不知凡几,我这点钱,连打听确切消息的门路都找不到,更别说赎人了。”

沈相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沉声问道:“特殊……?”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容川更深层的某种难以言说的忌讳。

他忽然沉默了,脸上的冷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一把抓起了桌上已经空了的粗陶茶壶,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告诉你们有什么用。”

他背对着他们,走向屋子另一侧那个简陋的灶台”“很晚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白七看着容川明显带着抗拒和逃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沈相的手背,示意他暂时不要再追问了。

沈相会意,点了点头。

白七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老妇人和容川倔强而单薄的背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沈相低语。

“我们先赶路。你我的伤都需要休养,琼山的事也需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至于这里,往后,总还会有时间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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