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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不该让他死的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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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白七。

他的眼神很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白七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摆摆手,语气轻快:“不用不用,多客气。”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路见不平,总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我们也打扰了你,算是……扯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路见不平,而不是涉及生死鲜血的残酷事件。

容川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表情也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照看着已经陷入昏睡的祖母。

等沈相回来的时候,身上果然已经没有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外面的寒意。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外面松松地套着那件玄墨色的外袍,头发还有些湿,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他周身的气息也彻底沉淀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沉静内敛,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倦意。

白七和容川已经将老妇人彻底哄睡。

老人家蜷缩在角落里那张唯一的破床上,盖着厚厚的、打满补丁的棉被,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明早醒来,她可能又会忘记一切,重新陷入茫然。

容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对着跳跃的烛火出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沈相。

沈相没有看他,目光先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确认白七安安分分地坐在桌旁。

她的姿势有些歪斜,显然是腿疼得厉害,在偷偷调整重心。

地上已经被擦拭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血污处,沈相看了眼,走到白七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他刚落座,容川就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你们真的把他杀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相腰间的鹊起上,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柄玉笛烫眼睛。

沈相垂着长睫,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白七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容川,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算。我只是让他没有了行动能力。至于他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冷静:“他只是刚好爬进了山上那片满是雪狼的深林里。而我刚好懒得再把他追回来罢了。”

他的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容川顿住。

没有了行动能力,在寒冬腊月的夜晚,被丢进满是饥饿雪狼的深林……

白七在一旁,却立刻做出一副感动涕零的样子,双手捧心热泪盈眶地看着沈相:“真是仁——慈——啊师兄!”

容川:“……”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叫他师兄?你们是同门师兄妹?”

“呃,不算是……这个是因为,我喜欢这种玩法?”

“……?”

沈相的目光始终落在容川脸上,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调:“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杀他。”

这一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白七瞬间明白了沈相的意思。

她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转过头也看向容川,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笃定的笑容,接过沈相的话头,轻声说道:

“对,容小公子,你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我们没有杀他。我们二人今夜只是路过此地,风雪太大,前来借宿。从我们进门到现在,除了你和你祖母,还有那位好心帮忙的大婶,我们从未见过第四个人进来。更不知道什么醉汉,什么父亲。”

容川不是蠢人,他立刻就听懂了白七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出于不舍或怜悯,而是出于担忧。

“我不是舍不得不忍心……”

他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能说出口的憎恶:“这种人,我从来没把他当过爹。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白七和沈相,眼中是倔强不肯表现出来的忧虑。

“只是,如果他的尸体……或者他失踪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如果有人报官了,追查起来,你们怎么办?”

他担心的,不是那个男人的死活,而是眼前这两个萍水相逢、却帮了他大忙的“陌生人”的安危。

白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她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容川一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为紧张而握得死紧的拳头。

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个屋子,地处险要,两边都是深山老林。冬天食物匮乏,难免不会有什么雪狼、野猪之类的凶猛野畜,耐不住饥饿,下山来觅食……”

“更何况,”沈相冷笑,“你真当这个地方的官府会在意一个毫无价值的乞丐?”

她顿了顿,看着容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懂吗?”

沈相在一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所以说,我没有杀他。”

“他是自己走进了不该去的地方,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仅此而已。”

容川出了神,呆呆地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他本就洗得发白有些皱巴巴的裤腿,被他攥在手心里,揉搓得更加皱皱巴巴。

“……多谢你们。”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尽管这轻松里还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白七笑了笑,语气真诚:“应当是我们和你说声抱歉才对。”

她看着容川,目光温和:“即便你再不愿承认,再不把他当亲人,你身上,终究流着一半和他相同的血。

“今夜之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对你而言,终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她不是在同情那个男人,而是在体恤容川此刻可能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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