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沉默了片刻。
她发现,自从他们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后,沈相在某些时刻的一言一行,便褪去了所有迂回含蓄和沉稳内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变得直白。
甚至毫不掩饰地油了起来。
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打法,正面对抗恐怕会掉进他挖好的坑里,被他牵着鼻子走。
要反其道而行之。
白七趴伏在冰冷瓦片上的身体忽然动了动,不是起身,而是朝着沈相的方向,极其自然地侧挪了半尺。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沈相能清晰地看见她睫毛上未化的细小雪珠,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同样冰凉的脸颊。
白七微微侧仰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相。
黄昏最后一点残光透过越来越密的雪幕,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极其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她高束的马尾因这侧身的动作,几缕墨发从鬓边滑落,随着寒风轻轻浮动,扫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像平日狡黠如狐的模样,很纯粹,明亮,带着一种非常烂漫的专注,直直地望进沈相的眼底。
仿佛漫天风雪和身下冰冷的屋顶都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他。
她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带着她一丝狡黠的笑意,钻进他的耳朵里:
“师叔不可以这么想。”
“——别说是堆成高楼大厦的金银财宝,即便是路边你随手采的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只要是你送的……
”
她拉长了语调,眼中波光流转,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呢喃:
“我都喜欢。”
沈相:“……”
“嗯?师叔?”
“……忸怩作态。”
白七“……”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她缩回身子,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反撩不成,还被他用自己说过的话狠狠呛了回来。
她决定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颜面,假装刚才那个主动凑近说出肉麻话的人不是自己。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早已空无一人的香泽阁门口。
沈相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也重新趴好,目光落在对面香泽阁店铺里走出来的萧行远身上。
而萧行远揣着那小小的瓷盒,帽檐依旧压得低低的,步履匆匆,却掩不住周身散发出的一种紧张。
白七从高处远远望去,即便隔着风雪和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出他此刻的状态——
脚步略显虚浮,不是受伤,而是那种情绪过于亢奋导致的轻飘。
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棉袍按一按怀里放发膏的位置,确认东西还在,自顾自浅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白七眼中。
白七:“……”
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想激动欢呼又要拼命克制,结果憋得自己欲罢不能的蠢样。
她看得一阵无言,甚至没忍住,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被噎到似的短促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