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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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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缩着的乞丐,路边游荡的闲汉,甚至一些原本倚门卖笑的女子,以及阴影里不知藏身何处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疯狂又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钱币落下的区域。

他们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比任何灯火都要炽烈,都要骇人。

有人为了抢夺一枚滚到脚边的铜钱,毫不犹豫地将身旁更瘦弱的人撞开推倒。

有人匍匐在地,手脚并用地在泥雪中摸索,指甲刮擦着冰冷的地面。

甚至有人为了半空中还未落下的一小粒碎银,跳起来互相撕扯,咒骂。

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惊叫、怒骂、□□碰撞声、钱币滚动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喧嚣,将原本死寂压抑的村庄一角,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天堂。

沈相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景象,一时竟有些怔然。

他并非没有见过人性之恶,也并非不懂底层疾苦,但如此直白不加掩饰,为了蝇头小利而瞬间癫狂到这种地步的场面,即便是他,都会让他感到一种震撼。

他还未完全从这景象带来的冲击中回神,手臂便再次被身边人紧紧拉住。

“走吧师叔!”

白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和急切。

混乱和匆忙中,白七飞快地从沈相拿走那些东西胡乱扔下,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沈相,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彼此手中争夺的钱币吸引时,迅速转身,朝着萧行远消失的那个窄巷入口疾步而去。

脚步迅捷,却又巧妙地借着混乱人潮的遮掩,没有引起注意。

沈相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起来。

跑动间,白七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身后那愈发失控的抢夺场面。

人群一层叠着一层,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中心。

他们扑倒、翻滚、厮打、咒骂,眼中只剩下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钱财,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么狼狈不堪。

这里的人,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不再需要隐藏的阴暗念头,而是如同呼吸吃饭一样自然流露的生存本能。

他们演都不演。

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白七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如果说,在杉州清府,白七透过清秋那偏执疯狂的爱恨和玉石俱焚的决绝,她窥见了阴影中扭曲和毁灭的一面。

那么在这里,在这个被泥泞和污秽紧紧包裹的村落,她才真正直面了阴影中,更冰冷的底色。

这里没有清秋那样浓烈到燃尽一切的个人爱恨,只有更庞大,更绝望的沉沦。

白七咬牙,拉着沈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光明,也知道江湖底层多有艰辛。

但这里,还是太出人预料,太触目惊心。

直到两人冲进那条狭窄的巷子,将身后疯狂的喧嚣稍稍隔绝,白七才喘息着停下脚步,松开了沈相的手臂。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幅人群如野兽般争抢的鲜明画面,暂时甩开。

“总算离开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挺直腰板,调整呼吸,目光投向巷子深处。

然后,她怔住了。

这条巷子并不长,尽头似乎连通着另一片更大的区域。

而就在巷子尽头之外,一片辉煌耀眼的灯火,伴随着隐约的丝竹管乐和喧闹人声,扑面而来。

那光不是村庄里那种昏红暧昧的灯笼光,而是明亮璀璨的灯火,金碧辉煌,将巷子出口处映照得如同白昼。

白七和沈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两人不再耽搁,放轻脚步,迅速穿过短巷。

巷子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与周围破败低矮的屋舍截然不同的巍峨而奢华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达三层的楼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无数盏精致灯笼的映照下,朱漆的柱子、描金的栏杆、琉璃的瓦当,无不熠熠生辉,流露出一股豪奢之气。

楼前悬挂着数盏巨大的写着“欢畅”、“极乐”等字样的彩灯,流光溢彩。

楼内灯火通明,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丝竹奏乐之声,热闹非凡。

此刻虽未彻底入夜,楼前已然车马往来,宾客盈门。

进出的男子大多衣着光鲜,搂抱着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调笑声娇嗔声不绝于耳。

脂粉香酒肉香,混合在寒冷的空气里,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

白七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高楼,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相。

沈相也正望着那座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映着那片靡靡灯火。

半晌,白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

“萧行远……他心悦的那个姑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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