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男子都拼命往前挤,伸长手臂,试图去触碰台上飘飞的纱衣衣角,或者是一片翻飞的裙摆。
有一个身材干瘦,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不知怎的,竟然真的被他抓住了一片飘落的红色纱角。
他如获至宝,猛地将那纱角攥在手心,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口鼻处,
深深吸嗅,还恋恋不舍地松开,又眼巴巴地看着台上,寻找下一次机会。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在这里,银钱买来短暂的欢愉和遗忘,买来看似触手可及的温柔乡。
白七只粗略扫了一眼,便嫌恶地撇了撇嘴。
她没兴趣欣赏这声色表演,目光迅速在大堂内扫视,掠过一张张被欲望模糊的脸孔,掠过角落阴影里交叠的身影,掠过穿梭送酒递茶的龟公侍女。
没有萧行远。
他那一身棕黑色斗篷和刻意低调的打扮,在这片花团锦簇、人人恨不能彰显“实力”的地方,按理说并不难找。
“师叔,”白七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身后半步的沈相说道,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本少爷在点评货物”般的高傲表情,“你瞧见萧行远了吗?”
沈相低着头,目光同样隐晦地扫过四周,低声回应:“没有。这里人流涌动,太乱,灯光又晃眼,看不太细。”
“可萧行远也像是第一回来这种地方,总不能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雅间享受去了。他应该还在人群里啊……?”
“萧行远孤身行动,心有挂碍,且要避开琼山和可能存在的瑜山眼线,大概率会谨慎行事,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降低存在感的话……他应该不会跑远,可能就在人群的角落里,我们要去找找吗?”
就在两人借着主仆身份掩护,低声交换着猜测时,沈相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顿。
“先等等,”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身体姿态也瞬间调整,更显恭顺,同时不着痕迹地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白七闻言,脸上的不耐和骄纵之色瞬间切换得更加自然流畅。
她若无其事地、带着点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顺着沈相隐晦示意的方向,转过头去。
刚好,对上了一双带着审视、估量,以及职业化热情的笑眼。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头戴员外帽、约莫四十来岁、面白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两个膀大腰圆、做护院打扮的汉子,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中年男子显然是醉忘川中有些地位的管事或老鸨一类的人物,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精明地在她和沈相身上飞快扫过。
尤其是在她腰间那个精致的钱袋和沈相怀里那堆礼物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公子爷,瞧着面生得很呐!”
中年男子在五步外站定,拱手作揖,声音洪亮而热情,瞬间吸引了不少附近的目光。
“是头一回来咱们醉忘川吧?外头天寒地冻的,快里边请,里边暖和!咱们这儿啊,包管让公子爷您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白七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哼。”
一个音节,充满了纨绔子弟特有的、对庸俗热情的鄙夷和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