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而又毫无温度地回视了他一眼。
老鸨的后背倏地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转回头,若无其事的别开眼。
老鸨心中惊疑,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是那笑容更加小心谨慎,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忌惮。
白七将老鸨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惊慌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只不耐烦地催促:“怎么?哑巴了?还是你们这儿没货了?”
老鸨连忙收敛心神,重新堆起满脸的笑,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公子爷您说笑了,咱们醉忘川别的不敢说,这姑娘的质量和数量,在这方圆百里都是头一份!”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只是若是一下子要买好几个姑娘,这……爷您可要细细看看,挑些合心意的才好。毕竟这带回去,是要长久伺候的,马虎不得。”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表明了“有货”,又暗示了“好货不便宜,您得仔细挑”,顺带还捧了白七一句——买回去长久伺候,那可不是寻常寻欢作乐了。
白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姿态依旧傲慢:“自然。要进我小爷的门,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丫头,也得是上档次的货色。”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台上那些扭动腰肢媚眼如丝的女子和男兔,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些个只会抛媚眼扭腰肢的庸脂俗粉,就别拿出来污了小爷的眼。”
“您说的是,说的是!”
老鸨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要开出花来:“那些都是给寻常客人助兴的玩意儿,哪配入爷您的眼?爷,这边请,小的带您去雅间歇着,慢慢挑。”
白七这才矜持地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她回眸,看似随意地瞥了身后的沈相一眼。
沈相也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
白七眼神示意:看我演得多好。
沈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老鸨在前引路,白七昂首挺胸走在中间,沈相抱着东西落后半步跟上。
三人穿过喧嚣的大堂,绕过那令人眼晕的圆形舞台,走向一侧的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颜色艳俗,却柔软消音。
沿途遇到的其他客人或龟公侍女,见到老鸨亲自引着这样一对气质出众的主仆,都纷纷侧目避让,眼中不乏好奇与揣测。
白七把自己的头抬的老高,就是要给他们留下一种纨绔贵公子桀骜不驯的印象。
老鸨引着他们一路向上,穿过二楼依旧热闹、但相对私密些的走廊,径直上了三楼。
待彻底远离大堂嘈杂人声,周遭脚步声、谈笑声稀疏下来,沈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曲。
他借着仆从垂首恭谨的姿态,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气音贴着风声,只传至白七一人耳畔,极低极稳。
“方才太过张扬。此地眼线密布,你方才当众高调言行,太过惹眼,恐被暗处之人记下。”
白七也严肃起来,浅浅点头:知道了。
二楼两侧雅间门扉紧闭,隐约传出各种声响,暧昧不明。
白七与沈相的听力不同常人,对门后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白七皱眉。
还真是,各式各样的叫声都有。
三楼明显比下面两层安静许多,走廊更加宽阔,铺着的地毯也更为厚实华丽,两侧的房门间隔更远,装饰也更加考究。
门楣上甚至挂着小小的名牌,写着“听雪”“抚琴”之类的雅号,只是与这场所格格不入。
老鸨最终在一间名为“揽月”的雅间前停下,亲自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他侧身让开。
“公子爷,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