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看老鸨,也没有看怀中的姑娘,只是微微侧着头,神情有些昏暗不明地望向窗外楼下那片依旧喧嚣迷离的光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只是白七的手指搭在铃兰的后方,慢慢的搅动着她的头发。
老鸨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恶心咒骂。
果然是喜欢这些残缺的姑娘的死变态,性子也古怪的很。
而白七怀里的铃兰,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
巨大的不安和茫然压倒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看不见,只能徒劳地极其轻微地摇着头,仿佛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被买下来了。
老鸨看着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安又消散了些,反而生出一丝鄙夷和笃定——
这样的货色,也就是眼前这位口味独特的公子一时兴起。
瞧着吧,也许不出三天,等这位财大气粗的公子爷新鲜劲儿过了,嫌她木讷无趣,或者受够了她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迟早还得给卖回来,说不定价钱还能再压一压……
他正暗自盘算着,窗边的白七却忽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慵懒和挑剔的调子,仿佛刚才那慑人的一幕只是错觉:“你方才不是说,你们店里还有一个别的姑娘?”
她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那为何不带来给我看看?莫不是瞧着小爷我买了一个,就觉得我掏不出第二份钱了?”
老鸨闻言,精神一振。
果然,这位爷对“特殊”的姑娘有兴趣。
刚才那点震慑,八成是买到合心意货物时的独占欲发作?
他连忙凑近几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谄媚而神秘:“哎哟!公子爷您误会了!小的哪敢有那种心思!”
他搓着手,目光也投向楼下,眼神变得晦暗而暧昧,压低了声音。
“公子爷您有所不知啊,您怀里的这个铃兰,虽然乖巧,算是咱们这儿的一个小招牌,可到底是没经历过的,没什么资历,伺候人的功夫也还生嫩。”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
“而另一个姑娘啊……那才是咱们醉忘川真正的漂亮孩子,压箱底的头牌!”
白七揽着铃兰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她与身后一直沉默的沈相,几乎在同一时刻,脑中闪过了同一个画面——楼下东侧角落,那扇紧闭的房门,和四名肃立的守卫。
白七缓缓站起身。
怀里的铃兰不安地跟着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白七的衣袖。
沈相也无声地上前半步,立在白七身侧稍后。
两人一同从三楼的窗台,凝目向下眺望。
老鸨还在旁边,用一种近乎炫耀和津津乐道的语气介绍着:“公子爷您今儿可真是来得巧了!” 他指着楼下,“这不,现在刚好是那个孩子出场献艺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他话音刚落,楼下大堂东侧那扇一直紧闭的深色的房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门内光线似乎比外面更加昏暗,一时看不清情形。
然后,一个身影,被身后的人轻轻推搡着,引领着,走了出来。
仅仅是一个走出的动作,一个模糊的轮廓,便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连台上那喧嚣的鼓乐和扭动的舞娘,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白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她眼帘的第一印象,是触目惊心的——白。
各种意义上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