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似是而非。
像是在为对方考虑,又像是在暗示霜雪的价值远不止一夜。
老鸨心面上不敢怠慢,连忙顺着白七的话头,堆起更加殷勤的笑容。
“哎哟,公子爷您真是体恤咱们,善解人意啊。”
他搓着手,语气夸张:“能得爷您这样通情达理的客人,是咱们醉忘川的福气!”
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眼珠微转,心中迅速盘算。
只买一夜。
虽然不如直接卖断赚得多,但霜雪的一夜,价钱也绝非寻常姑娘可比。
而且,看这位公子哥的做派和随从的架势,绝非普通富户,若是伺候好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常客,甚至会有更多的合作。
念头急转间,他已有了计较。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却伸了出来,拇指与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手势,递到白七眼前。
“那公子爷,霜雪这孩子的一夜,是这个数。”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既想抬高价格又怕吓跑客人的微妙试探。
白七垂眸,瞥了一眼他比出的手势,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价钱,足以在寻常城镇买下一座不小的宅院了。
这醉忘川……还真是敢要价。
她没说话,只是懒懒地抬了抬手。
身后的沈相早已会意,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更加鼓胀、分量十足的锦袋。
他上前半步,面无表情地将那钱袋直接塞进了老鸨比划着的手里,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别废话”的不耐。
锦袋入手沉重,老鸨下意识地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菊花般彻底绽开。
这分量远超他刚才比划的数目。
“爷您真是爽快人!”
他连忙将钱袋紧紧攥住,贴身收好,腰弯得更低了。
“得嘞,您放心,等这场主持结束,小的立刻就把霜雪姑娘,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地给您送到雅间去。保管让您今夜……尽兴!”
“还要主持什……”
白七话到嘴边,愣住。
就算已经被预定,公开拍卖依旧要走流程,抬抬霜雪的身价,做做场面。
她冷笑。
还真是一手好算盘。
白七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重新投回台上,仿佛对老鸨接下来的安排不甚在意,只专注于眼前的风景。
老鸨呵呵笑着,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也顺势看向台上。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好戏般的兴致。
白七也注意到了台上的变化。
那个名叫“霜雪”的姑娘,依旧如同精致的玉雕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
这男孩的穿着与台下那些粗鄙的客人或龟公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尚可的宝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
脸上甚至还薄薄施了一层粉,唇上也点了些口脂,让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平添了几分不伦不类的妩媚。
但他的眼神,却与这身刻意工整甚至略带女气的打扮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滴溜溜地转动着,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光芒,混合着好奇与顽劣,与某种令人不适的精明。
他正绕着如同木偶般站立不动的霜雪,缓缓地踱步,上下打量,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
偶尔他会伸出手指,极其轻佻地想去碰触霜雪垂落的一缕白发,或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
但又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又像恶作剧般缩回手,脸上露出一种孩子气的却又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
他似乎对霜雪这种全然没有反应的状态,感到十分有趣。
老鸨瞥了一眼白七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心下明了。
这位公子爷,看来确实是对醉忘川里的一些特色玩法了解不深。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对白七解释道:“公子爷您有所不知。”
他指了指台上那个绕着霜雪打转的男孩。
“霜雪这孩子,不仅模样身段比别的姑娘不同,她的身价和这……方式,也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白七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微沉:“……方式?什么意思?”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老鸨的话,也为了回答白七的疑问——
台下,原本只是对着台上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客人中,忽然爆发出一个粗嘎而亢奋的吼声:“我要买——!”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买她!”
“我有钱!我出十两!!”
“三十两!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四十两!我买她!”
……
疯狂的喊价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最初那个声音的爆发点开始,迅速蔓延、席卷了整个靠近台子的区域。
男人们脸红脖子粗,挥舞着胳膊,瞪圆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一个个不断攀升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