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你——”
“生怕旁人瞧不出这里埋了个人?”老婆婆平静道。
二娃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如果他有一天死在外面,会不会也这样没名没姓地被埋了?
老婆婆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没一会儿就把坟包上的土削平了。
阿婆扶着铁锹,打量了一会儿:“明天撒把种子,这里肥好,等种出来了拿去喂猪。”
她回头一瞧,见二娃子还是那副走神的模样。
老婆婆掏出火柴,点燃炭盆里的干草,浓烟升起,熏得她咳了两声。
“又不是你害的,怕什么?要是被人晓得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
她又从怀里拿出一沓草纸:“给他烧些纸钱,他就不会来找你了,咳——顺道给山神娘娘也烧点,免得还要分两次烧,废柴火。”
二娃子哦了一声,伸手就去接那草纸,却被老婆婆一巴掌拍开。
“拿那么多作甚,给老头烧两张,给山神娘娘烧两张。”
二娃子只好捻了四张草纸。
“先给山神娘娘烧,免得她说是剩的,趁机找事。”老婆婆见他捻完,将剩下的草纸收回怀里。
二娃子犹豫着,将草纸拿在手里:“我要怎么说?”
“你就说,这是孝敬给山神娘娘的过路钱,等日后发达了再孝敬更多的钱。”
二娃子照着念了一遍,将手里的两张草纸扔进炭盆。
草纸很快烧没了,只剩下草纸形状的灰烬。
轮到给老头烧了,二娃子嘴巴嗫嚅半天,才说出句,一路走好,莫来寻他。
草纸被放进炭盆,却被一阵风给吹了出来。
二娃子大惊,一把攥住差点被风吹走的草纸。
“阿婆!这!”
老婆婆呼吸忽然急促,赶紧又从怀里拿出几张草纸丢进炭盆。
这回,草纸没被吹走,但怎么都点不燃。
“莫不是草纸受潮了?”二娃子声音发抖。
老婆婆从炭盆里捡出一张草纸,让二娃子烧给山神娘娘。
草纸燃了。
她又递给二娃子两张草纸:“给老头。”
没燃。
“坏了,死人不收钱,大概率要起尸。”
二娃子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想起什么,突然往屋子方向跑。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只皱巴巴的布娃娃。
“我看他挺在意这娃娃的,或许烧给他就没事了!”二娃子声音发着抖。
老婆婆见那布娃娃巴掌大小,怕点不燃又加了几截干树枝。
二娃子双手捧着布娃娃,放到那炭盆上。
就在这时,埋人的地方出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
“快烧!”老婆婆催促道。
二娃子被吓得手一抖,布娃娃落下——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二娃子瞧那手白得像死人,连头也不敢抬,当即被吓得狂叫。
叶玄戈拍了拍布娃娃上沾着的灰,没去看被吓瘫的老婆婆,一把拽住想要爬着逃跑的二娃子。
“跑什么。”
二娃子听这声音耳熟,一回头看见叶玄戈,心里是又惊又惧,还有些委屈。
“你,你怎么……”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叶玄戈不动声色地从二娃子背上取下定位符,又贴了张新的。
他走到埋人的地方,伸手在土里刨了刨,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使劲往外一拉——
灰青色皮肤的程杜仲被拉了出来。
他似乎心情不好,银边眼镜都被气歪了。
叶玄戈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红烛,双指在灯芯上一搓就将其点燃。
他将这点烛火像花朵般摘下,放在程杜仲头上。
烛火很快便灭了,程杜仲的脸色却逐渐变得红润,看上去与活人无异。
“你,你们……”二娃子被惊得说不出话。
“过来的时候有人结婚,新娘子给的。”叶玄戈晃晃手中的红烛。
二娃子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目光在叶玄戈和程杜仲之间疯狂乱转,眼珠子都要抽搐了。
叶玄戈看了眼地上那盆火。
“有吃的吗?之前说好的,包吃住。”
老婆婆率先反应过来:“我家简陋,客人怕是住不惯——”
“住得惯。”叶玄戈拍了拍二娃子的肩,带着程杜仲一起往他屋子的方向走。
老婆婆走在最后,她刚刚看过那跟在那年轻人背后的“死人”。
他双脚离地,分明是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