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屋里热,在外面吃吧。”
他阿爷的床铺还没来得及收拾。
叶玄戈将布娃娃还给程杜仲,然后靠在门口往黑黢黢的屋里看。
二娃子很快便将屋里的桌子抬到外面。
外面风大,没法点煤油灯,二娃子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捆电线,捣鼓几下,很快便弄亮一盏白炽灯挂在院子里。
二娃子将之前做好没来得及吃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老婆婆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上桌,腿却自动往桌子那边走。
四人围着一方木桌开始吃晚饭。
程杜仲表情阴沉,夹了些菜放在布娃娃嘴边,准备喂给那布娃娃。
布娃娃好像知道有人在看它,竟真的张口吞下那些饭菜。
二娃子看得喉咙一阵发紧,往他阿婆那边挪了些。
叶玄戈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中途还去灶房添了些米饭。
屋里那老头似乎醒了,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他先骂了几句二娃子浪费电,又开始骂老太婆上桌吃饭不吉利,让她赶紧滚下去。
二娃子心里愧疚又恼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后面那老头越骂越难听,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准备将他阿爷再次敲晕。
“等等。”
谁料,二娃子听到叶玄戈的声音却被吓得跪下,突然开始哭着认错!只说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了昧良心的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他的,求他不要报警。
又过了会儿,二娃子好像眼泪都流干了,这才心惊胆战地偷眼去瞧叶玄戈。
却见叶玄戈不知何时走到屋门口,正认真地朝里面看着什么。
二娃子以为是他阿爷太吵烦着人了,连忙起身追过去,说他阿爷一直这样疯癫,说出来的话不算数的。
叶玄戈看向床榻。
一条腰那么粗的半截腐烂长蛆卧在床上,套着人的衣服,它的截断面已经跟床长在一起,生出许多森白的小肉芽。
“我阿爷之前上山腿摔断了,人躺久了脑子也不行了。”
“他嘴坏,但是人还是好的。”
长蛆身体扭曲着,挤出许多淡黄色的脓水来。
“这,让你看笑话了,他平时不尿床上的。”
长蛆身上突然撕裂出一条条伤口,这些伤口蠕动着慢慢张开,里面竟长满了牙齿!
“我阿爷应是饿了,等他吃饱就不会闹了。”
二娃子看叶玄戈没反应,便跑出去端了碗筷,想给他阿爷喂饭。
“你阿爷瘫痪多久了?”
二娃子愣了一下:“快两年了。”
叶玄戈点头,走回院子里。
很快,屋里就传来二娃子不可置信的惊呼。
“阿爷!阿爷!”
老婆婆微微侧头。
二娃子跑到门口,不知所措地望向他阿婆。
“阿爷,好像死了……”
叶玄戈看向那老婆婆。
一开始,她面上还没什么表情,接着,她眉头一皱似是想哭,泪还没出来,却又忍不住地笑。
二娃子站在门口发怔,院子里回荡着他阿婆低沉的笑声。
“埋了吧,明天撒把种子,种出来拿去喂猪。”他阿婆笑出眼泪。
……
小柔两人在酒店外观望了会儿,见外面喝酒看夜景的客人还很多,甚至有其他团的导游,这才偷偷摸回酒店。
她俩跟另外两人说了晚上发生的事,两人惊吓之余,说了件更恐怖的事。
“我当时正泡得舒服呢,一抬头,两团灯笼一样大的蓝色鬼火在林子里飘着,像眼睛一样盯着我!”
“我当时差点被吓晕!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结果琳琳说她也看到了!我俩怕出事就赶紧跑了!温泉那边又没什么人,还黑咕隆咚的,真出事了得天亮了才有人知道!”
“这里太恐怖了,我们赶紧走吧!”
“怎么走?且不说那山路悬崖多摸黑走危险,走下去也是深山老林,都十点了,这附近网约车都叫不到。”
“报警吧!”
……
“你之前在拜山神娘娘?”
“灵吗?”
二娃子抖得更厉害了,但也不敢不答:“刚试过,不知道灵不灵。”
他本想留着阿爷的尸体三天后再下葬,但不知是夏天臭得快还是怎的,床上很快就传来浓烈的恶臭,他打着灯一瞧,才发现床上阿爷尸体不知去了哪,只有满床的蛆!
床铺上的蛆裹满了床铺被褥,他只好团了几下带到埋程杜仲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扔土坑里烧了。
“那山神娘娘不是你们药山的保护神吗?”
二娃子正要回答——
“他不懂,你还是问我吧。”老婆婆缓缓开口。
“他之前想拜,都被我拦住了,他只烧过些过路钱。”
叶玄戈揣着手,看向老婆婆。
“山神娘娘庙怎么进?”
二娃子懵了,怎么问他的时候是问灵不灵,问他阿婆就是问庙怎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