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没有立刻回答。

裴年还站在车旁，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等待的猎手，知道猎物最终会走向他设好的路线。

柳明之把目光从裴年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里。那些阴影重叠交错，像是无数道相互覆盖的纹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你给我一个理由。”

柳明之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一个能让我不把这把刀插进你脖子里的理由，年。”

裴年偏了一下头，灰粉色的碎发从他额前滑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这个动作看起来随意，但柳明之注意到他偏头的角度刚好让那颗观音痣完全暴露在光线下，像一种无声的展示。

“你父亲，”裴年说，“柳周铭。你不是就是为这个，我可以帮你。”

柳明之的动作顿住了。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停顿，但裴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像一只在黑暗中锁定猎物的夜行动物，精准地落在柳明之那张看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他看到了，但他没有拆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铺一条通往深渊的砖路。“他死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那时候我可能才几岁，我也不可能设局杀人吧。我给你指路，怎么样？”

柳明之没有说话。这人假话太多了。

裴年收回了目光。他转身朝那辆车走了两步，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回过头，那只手搭在车门边缘上，像一只落在窗台上的灰色飞蛾的翅膀，随时准备扇动，也随时准备合拢。“柳明之，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你一个人走不到真相的另一边。你现在不相信我，我可以先做点什么让你对我有那么一点信任。”

裴年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响起，低沉的，像一个被按住的呼吸。他隔着车窗看着柳明之，然后他动了，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他做了个手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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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之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扇车窗上。里面的轮廓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只手还伸在外面，五指张开，像一个等待被抓住的东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短促的，像一声被压住的提醒。

他没有拿出来看。柳明之走到驾驶位边，“下来，我来开，你告诉我往哪走。”

俩人交换了位置。

柳明之没急着启动，“你现在是带我去找那个人。”

“当然不是，我可不能这么快把底牌交出去，而且想见到他甚至对他实行你所谓的报复现在还很难。”

“你刚才说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我要你帮我带一个人出去，”裴年说，“五环外，随便什么地方，只要不在这片区域就行。”柳明之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自己带不出去？”

“我自己带不出去。那个人被盯得很紧，而且我的脸在五环太显眼，走到哪都有人认。”裴年说，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凹陷——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类似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围”的承认，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低下头，看到了脚下的虚空。

“谁？”

“我——”裴年声音停了一下，“的女朋友。”

柳明之看着裴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我她妈...我现在真想杀了你，柯裴他...操算了。”

裴年沉默了一下，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分界线。

柳明之启动车子，“我能把她带出来之后，你保证会告诉我我爸的事完整的版本吗？”

“我保证。”

“你保证的含金量大概是负数，”柳明之终于开口了，“但是我好像也没得选了。去哪，怎么走。”

裴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地点在黑巢区和亡者之域的边界，不用多久，一段路就到了，亡者之域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我要带你去哪找一个朋友。”他顿了一下，“大概300米左转进第四个巷口。”

车轮碾过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砖块和石块，车身颠簸着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