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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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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话,我就把你送回医疗帐篷。”

我赶紧闭上嘴。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凑近他耳边小声问:“程飞,你以前也这样抱过别人吗?”

他脚步没停。“抱过。”

我愣了一下。“谁啊?”

“伤员。”

“……哦。”

他垂眼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我靠在他怀里,望着前方那顶越来越近的军绿色帐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在天上,他不肯跟我说话。现在下了飞机,倒是肯回答了。只不过每一句,都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话。

指挥帐外已经等着几个人。

两名联合协调组官员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国男人。看见程飞抱着我走过来,他们立即迎了上来。“姚瑶女士?”其中一名官员先开了口,“我们接到了C-17的救援报告。”

“正好,我有重要的证据要交给你们。”我示意程飞把我放下来,他却没动,只低头说了一句:“你说。”

我从外套内侧摸出相机,递给那名官员。“这里面有我之前调查跨境人口贩运案拍下的资料,包括转运记录和船只班次。另外,我今天在C-17仓库见到了穆萨。左眉骨有一道疤,我看清楚他的脸了,可以指认。”

官员神情一变。“您确定是穆萨?”

我点点头,认真说道:“我是枫桦卫视的记者姚瑶,我为自己提供的原始证据的真实性负法律和新闻责任。”官员接过相机,立即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马上向联合协调组汇报,稍后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没问题。”

官员匆匆离开之后,旁边那个中国男人才走上前。“姚小姐,我是凌总派来接您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一小时后从机场起飞。凌总交代,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回去。”

我有些意外:“凌轩安排的?”

“是。车就在外面,随时可以送您去机场。”

“一小时后?”我皱了皱眉,“可我还要配合调查……”

“调查人员会联系你。”

程飞把我放在指挥帐门口的椅子上,转身看向等候在一旁的两名中方警备人员。“姚瑶,枫桦卫视记者,中国籍非战斗人员,腿部受伤,已列入优先撤离名单。”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先处理伤口,完成必要的证人登记后,直接送往安全集结点,安排下一批撤离。”

“程飞,我还要……”

“姚瑶。”他看着我,“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张了张嘴,程飞却已经转头对警备人员说:“送她走。”

……

指挥帐里比外面安静许多。

程飞把我放在靠墙的行军床上,拿过一个枕头垫在我的左腿下面。军医剪开裤腿,我才发现那条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军医重新清洗伤口,换上敷料和绷带,又仔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需要立即手术的迹象,但伤口反复撕裂,接下来必须好好休养。

“回国后尽快去医院复查。”军医说。

“行了,出去吧,剩下的我来。”程飞突然开口。军医愣了一下,默默放下手里的镊子和纱布,退了出去。

帐篷的布帘落下,空间彻底密闭。

程飞单膝在床前蹲下,用棉签一点点擦拭着我脖颈上还在渗血的划伤,淡淡的硝烟味和碘伏的味道在鼻息间弥散。

“嫌命长是不是?”程飞皱着眉,一边上药一边说,“一个人去端C-17,姚瑶,你真以为……真以为我回回都能在乱石岗把你截下来?”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我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好好的?”他的目光看向我缠满绷带的左腿。

“至少还活着嘛。”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冲他笑了笑。“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那辆车后面全是弹孔,我差点以为……”

“以为我死了,是不是?我要是死了,你的配偶栏就空一辈子吧。”程飞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许久。“姚瑶。”

我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话,却还是硬着头皮望着他。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我索性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把我绑起来好了。”程飞被我拉得微微俯身,无奈地看着我。“还嘴硬,我就该把你拷在行军床上,哪儿也不让你去。”

“那你拷啊。”我把两只手腕并在一起,递到他面前,故意凑近他,“程指挥官,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绑在你床上。”程飞盯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姚瑶,算你狠。”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忍不住笑了。之后,我们谁也没再提撤离的事。程飞坐到桌前处理文件,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帐篷外不时有人经过,偶尔电台响起,他忙完了,又回头看看我。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程飞,你的腿到底怎么好的?当时医生不是说,可能要截肢吗?”他放下笔,转过身来。“后来又做了几次手术,总算保住了。康复训练花了大半年,刚开始连走路都得拄拐。”我想起他当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人,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程飞没接话。

“我给你打过那么多电话,发过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我还以为……”我低下头,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程飞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瑶瑶,对不起。”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我抬头看他,“我就是想知道,这一年多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连个平安都不肯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刚受伤那阵子,连医生都不敢保证我的腿能保住。我那时候想,如果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了,怎么办?”

“那又怎么样?”我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不要你?”

“我知道你不会。”他苦笑了一下,“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想拖累你。”

“那后来呢?你的腿好了,为什么还是不联系我?”

“后来回了部队,我原本已经请好了假,准备回枫桦找你。没想到临时接到紧急任务,直接来了C国。”

“所以呢?来了C国,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了?”程飞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这里的情况比我来之前想的复杂。有些人因为家属的关系出了事,我不想让你也遇到这样的危险。”他看着我,“我想着,只要你不知道我在哪儿,你就是安全的。”

“可我一直在找你啊。”

他怔了一下。

“程飞,我不是非要知道你执行什么任务,也不是非要你每天给我打电话。”我忍着眼泪,“你哪怕托人带句话,说你还活着,让我别担心,也行啊。”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摇摇头,“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吗?”

程飞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不联系你,就能让你离危险远一点。可我没想过,你会一直等我的消息。”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

“嗯。”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以后不会了。”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程飞,我不怕等你。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吧?”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贴着我的耳边说:“对不起,瑶瑶。这一年多,让你受委屈了。”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那些攒了很久的话,忽然又不想说了。过了一会儿,我伸手抱住他的腰,“以后别这样了。”

“好。”

“再有下次,我真不等你了。”

程飞低头看我,伸手替我擦掉眼泪。“不会再有下次了。”

桌上的电台忽然响了。程飞起身接听,对方似乎在汇报什么情况。他问了几句,又拿起文件核对,忙了好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那我回国以后呢?”我问。

“什么?”

“还能联系你吗?我总不能每次想找你,都跑到C国来吧?”

“你敢再来试试。”

“那你倒是给我个办法呀。”

“等我回去,会联系你。”

“什么时候?”

“现在说不准。”

我叹了口气。“程飞,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再等一年?”他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不会。”

“真的?”

“真的。”

帐篷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原本还有许多话想问,可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又舍不得把这一小时全花在追问上。我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揽住我。

“真舍不得走。”我小声说。

程飞低头看着我,抬手将我耳边的碎发拨开,俯身吻了下来。我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这个吻很轻,他却迟迟没有松开,直到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才慢慢退开。

“报告!程指挥官,撤离车辆准备好了。”

“知道了。”程飞扶我坐上轮椅,又蹲下来,仔细安置好受伤的左腿。我把红色围巾绕在脖子上,抬头看他。

“程飞,我真走了啊。”他替我理好围巾,“路上小心。”

……

营区外,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候多时。

程飞亲自推着轮椅,将我送到车旁。凌轩派来的接应人员立即上前,拉开车门,准备扶我上车。我回头看了程飞一眼。他松开轮椅推手,正要退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等一下!先别走!”

一名联合国协调组官员拿着文件,快步穿过营区,身后还跟着一名中方联络军官。

“程指挥官,紧急通知!”

程飞转过身,中方联络军官上前,将一份刚刚签发的任务调整通知递给他。“联合协调组已启动C-17案件紧急证人保护程序。鉴于姚瑶女士掌握关键证据,并能指认主要嫌疑人穆萨,联合协调组正式提出暂缓撤离申请。”

官员转向我,郑重地问:“姚瑶女士,您是否自愿留下,配合后续调查?”

“我同意!”

我答得干脆利落,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还偷偷瞥了程飞一眼。

中方联络军官随即宣布:“姚瑶女士暂留营区48小时,配合后续调查。程指挥官,期间,由您指挥的中国维和直升机分队负责她的安全保护。”

程飞猛地抬头。“谁批准的?”

“中方指挥部门,正式命令已经下达。”

程飞低头看向文件,反复确认了签名和印章,才缓缓转过身。轮椅上,我把红色围巾往脖子上一搭,冲他微微挑了挑眉。程指挥官,瞧见没有?现在你不仅不能赶我走,接下来的每分每秒,你还得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我。

许久,程飞将文件折好,塞进口袋。他看着我,半晌才无奈地笑了一声,“姚瑶,你可真有本事。”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这两天,你最好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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