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到食堂时,周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胃还难受?”
“好多了。”我接过他递来的热水,“一会儿吃点热乎的。”
推开食堂的门,面粉味、葱花味、肉馅味一起扑过来。王班长正站在长桌前,指挥几个新兵和面。
“水!再加点水!”
小战士林小冬赶紧倒进去半瓢。王班长眼睛都瞪圆了:“我让你加点水,没让你在盆里养鱼!”
旁边几个新兵笑成一团。
我举起相机:“王班长,今天几个人过生日?”
“七个。”
“同一天?”
“哪能啊,这个月的生日凑一块儿过。”
“连生日都批量处理?”
“姚记者,这叫统一保障,别乱写!”
我笑着走到长桌前。七个寿星正围着几盆饺子馅忙活,有人擀皮,有人包馅,还有人负责把成品摆进托盘,只是这些饺子长得实在不太一样。有的像月牙,有的像石头,还有一个软趴趴地伏在案板上,怎么也立不起来。
“这是谁包的?”
一个年轻战士举起沾满面粉的手:“我包的。”
“这是什么造型?”
他认真想了想:“荒漠隐身型。”
“怎么个隐身法?”
“趴在地上,不容易被发现。”
旁边有人笑道:“你这饺子下了锅,估计也找不着!”
王班长走过来,捏起一只饺子看了看。
“林小冬,你这是给馅儿盖被子呢?”
我笑得相机都快拿不住了。林小冬十八岁,刚来基地三个月,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以前在家包过吗?”我问。
“没有,我妈嫌我碍事,不让我进厨房。”
“那今天呢?”
“今天她管不着我。”
大家又笑了起来。
另一边,四川兵赵亮包得又快又好,一排饺子整整齐齐,看着就有食欲。
“你家开饺子馆的?”我凑过去问。
“不是,我们家吃抄手。”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天赋。”
旁边一个战士立刻拆台:“他昨晚拿毛巾练了两个小时!”
赵亮回头瞪他:“天赋也得勤奋!”
林小冬悄悄凑过去:“亮哥,帮我包两个呗?”
“干什么?”
“我拍照发给我妈。”
赵亮看了眼他那盘饺子:“你妈认识你的手艺,别骗人了。”
我和周劲笑着拍下这一幕。
拍到一半,王班长还给我塞了张饺子皮。“姚记者,别光看,也露一手。”
“我可是来工作的。”
“体验生活也是工作嘛。”
我只好洗了手,放上一勺馅,捏出一个饺子。
王班长拿起来端详片刻,点头:“不错,比小东强。”
林小冬立刻抗议:“班长,您怎么老拿我当标准?”
“那不然呢?拿赵亮当标准,你们今天还吃不吃饭了?”
周劲趁我不注意,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哎,等一下,我手上都是面粉!”
“挺好。”他低头看照片,“特别自然。”
我算是明白马班长昨天为什么要追着他删照片了。
快到中午,第一锅饺子终于出锅。
王班长端着一大盆饺子出来,招呼七个寿星集合。“今天没蛋糕,没蜡烛,就这一锅饺子。谁嫌寒酸,现在说还来得及。”
“没人嫌!”
“那先唱生日歌!”
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便跟着唱起来。第一句还算整齐,第二句就有人跑调,唱到第三句,赵亮已经笑得唱不下去了。
王班长抬手叫停:“行了行了,再唱饺子都凉了!”
大家笑着拿碗盛饺子。林小冬刚咬了一口,馅儿便从另一边漏了出来。赵亮瞥了一眼:“荒漠隐身型?”
“嗯。”
“看来隐身失败了。”
我举起相机,拍下林小冬满嘴汤汁的模样。镜头里,几个年轻战士挤在一起,有人抢醋,有人找辣椒油,还有人忙着拍照,准备发给家里。
王班长端着一碗饺子汤走过来。
“姚记者,喝点热的,听说你昨天在山口不舒服?”
“可能吹风吹的,没什么事。”
我接过汤,喝了两口,胃里舒服了些。
“今天这馅儿是我调的。”王班长又往我面前推了盘饺子。
“不是让新兵自己动手吗?”
“让他们调,今天中午全连都得饿着。”
“那他们主要负责什么?”
“负责热闹。”
我差点被饺子呛住。
下午回到宿舍,我和周劲挑选照片,整理采访素材。林小冬的饺子、赵亮沾满面粉的手、王班长端着饺子盆的模样,还有七个新兵挤在一起唱生日歌的画面,都留了下来。
周劲还把我包饺子的照片放进了备选文件夹。
“这张删了。”我指着屏幕。
“挺好。”
“哪里好?”
“有生活气息。”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稿子没有写太多大道理,只记录了七个年轻人怎样在远离家乡的地方,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生日,标题就叫《新兵饺子》。
傍晚,我把整理好的稿件和素材发回枫桦台,顺手给辣辣发了条消息:“新鲜出炉的饺子,等你们审核。”
辣辣很快回复:“收到!听说你又出精品了,老秦今天还在会上夸你呢。”
我笑着回她:“先别夸,等播出来再说。”
她发来一个笑脸,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最近的采访计划最好写详细点,新领导盯得紧。”
我看着消息,手指停了一下:“杨熙?”
辣辣没有直接回答,只发来一句:“反正老秦最近没少替你解释。”
……
《新兵饺子》播出后,新闻部办公室里难得热闹了一阵。
“这个林小冬太逗了!”辣辣盯着屏幕笑,“荒漠隐身型饺子,亏他想得出来!”潘刚端着咖啡走过来:“可不是嘛,评论区都有人问林小冬有没有女朋友了。”
秦远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告诉姚瑶,这个系列继续做。”正说着,杨熙拿着文件走了过来。“姚瑶后续的采访计划是不是还没交?”
秦远说:“她前两天发过一版,正在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