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
“喂……”
“姚瑶!你在哪儿?”孟欣的声音震得我耳朵一麻。
“床上。”
“我问你在哪儿的床上!”我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酒店啊。”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钟后,孟欣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你真在酒店?!”
“怎么了?住酒店犯法吗?”
“跟凌轩一起?”
“他住隔壁。”
“隔壁?!”孟欣倒吸一口气,“你还知道强调隔壁?我还没问你们住几间房呢!”我终于清醒了一点,撑着床坐起来。“孟欣,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我发疯?”她气笑了,“姚瑶,你现在打开手机,看看热搜!”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酒店门口,凌轩正低头替我拢好大衣。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他一只手拎着采访包,另一只手揽在我肩上。标题写得相当热闹:《凌氏董事长缺席商务晚宴,深夜护送美女记者入住酒店》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拍得还挺清楚。”
“……”
“就是我头发吹得有点乱。”
“姚瑶!”孟欣几乎是在咆哮,“你关注的重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那我应该关注什么?”
“凌轩!酒店!深夜!还有你身上那件大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大衣怎么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谁的!”
“凌轩的啊。”
“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本来就是他的,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孟欣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好。你等着,我给你发点东西。”手机接连响了三声,她发来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几个月前咖啡馆外的照片。那天我坐在台阶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凌轩蹲在我面前,正低头跟我说话。第二张,是昨天青岚项目推介会上的新闻照片。凌轩站在会场入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搭配深蓝色西装。第三张,就是昨晚酒店门口的照片。我身上披着凌轩的大衣,他揽着我的肩走进旋转门。
“看出什么没有?”孟欣问。
“看出来了。”
“什么?”
“凌轩挺喜欢这件大衣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呢?”我问。
“拍桌子!”
我忍不住笑了。“不是,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同一件衣服!姚瑶!三张照片里是同一件衣服!”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他就这一件大衣,我总不能因为穿过一次,就不让人家再穿了吧?”
孟欣彻底没了脾气。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深灰色大衣都长得差不多?”
“难道不是?”
“姚瑶,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有没有,孟大记者,您继续。”
“你给我好好看第二张。”她说,“我告诉你,凌轩这件是意大利一个小众品牌的限量款,国内专柜根本买不到,得提前一年预订。用的是内蒙古阿拉善地区小山羊第一次梳下来的细绒,号称一百只小山羊的绒才够做这么一件大衣。”
“一百只?”我吓了一跳,“那他穿的是大衣,还是羊群啊?”
“你能不能听重点!”
“我听着呢。一百只羊,提前一年,意大利手工定制。”
“……”孟欣深吸一口气,“重点是,这种衣服根本没几件!你以为随便找件灰大衣就能撞款?”
“好吧,那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件?”
“看领口和肩线啊!”
我把照片放大,“领口怎么了?”
孟欣立刻来了精神:“普通双排扣大衣,翻领和肩部的衔接比较规整。你看他这件,领驳的折角偏窄,肩线略微向后收,领子翻下来以后,前襟会形成一个很特别的斜角。”
我按照她说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
“还有袖口。”孟欣继续说,“它的袖袢位置比常规款靠上,扣子不是正圆形,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切面。你再看酒店那张,虽然大衣披在你身上,袖子垂下来了,但那颗扣子拍得很清楚。”
我又切回第三张照片。
“这你都能看出来?”
“废话!我干什么的?”
“娱乐记者。”
“娱乐记者怎么了?你以为我们天天就坐办公室编明星谈恋爱?”
她越说越来劲。
“上个月一个女明星被拍到跟神秘男子逛街,男方全程戴帽子、口罩,脸都没露。我们组的人硬是从他鞋底的磨损位置、手表表带和外套袖口,把人认出来了。”
“鞋底磨损?”我惊了,“你们这是娱乐部还是刑侦队?”
“差不多吧。”孟欣说得理直气壮,“明星谈恋爱不官宣,狗仔拍照不拍脸,我们不练点本事,拿什么吃饭?”
我笑得肩膀直抖。
“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这件大衣的内侧有个很小的深蓝色品牌标。你在咖啡馆那张照片里,大衣领口往外翻了一点,刚好露出来。虽然看不清字母,但标的位置、大小都对得上。”
“你连这个都研究了?”
“当然!我昨晚就觉得眼熟,今天早上把以前的照片翻出来,一张张比对的。”
“孟欣,你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在正经新闻上……”
“你给我闭嘴!”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卡布奇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孟欣等我笑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你笑吧。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说凌轩为了你,连青岚项目的商务晚宴都不参加。说你们俩早就在一起了,还说他在C国花那么大力气救你,根本不是普通朋友。”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C国那次是救援,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网友哪管这些。”孟欣说,“他们现在把你们以前的照片全翻出来了。咖啡馆的、表彰大会的,还有昨天酒店前台的。”
“前台也拍了?”
“拍了。凌轩拿着你的包,替你接房卡。还有一张在电梯口,你们俩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我有些无奈。“那是因为他说卡布奇诺在楼上等我。”
“我知道。问题是网友不知道啊!”
孟欣停了一下,语气终于认真起来。“姚瑶,你听我说。这事要只是男女绯闻,我还真不担心。可现在有人开始翻你之前采访凌氏的报道了。”
“什么意思?”
“有人说你跟采访对象关系太近,质疑你报道的独立性。还有人把凌氏在C国的救援和青岚项目投资扯到一起,暗示里面有利益交换。”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青岚项目谈了大半年,昨天我才知道凌轩会来。至于C国的事,救援和表彰都有正式记录,怎么能扯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