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火车喘着白汽扎进省城站台,风卷煤灰扑过来,裹着深秋的寒。
顾忱书抬手替沈清砚拢紧风衣领口,指尖擦过她冻得微凉的下颌:“省城比苏城冷,别硬撑。” 沈清砚颔首,指尖按了按袖中账册。江浸月最后留的苏城资金流向,一路往上收,最终汇进省城 “崇德堂”。苏城私盐案炸得全省哗然,柳师爷携款销声匿迹,她们追着这条根来,清楚这趟水比苏城深得多。
崇德堂坐落在药王街正中,三间黑漆金字门面,前堂抓药诊脉,药香混着人声,一派兴隆老铺的气象。二人扮成来配珍稀药材的富家太太,扶着肩缓步进店。顾忱书假意问药,沈清砚目光扫过柜台 —— 伙计指节覆着薄茧,虎口有旧刀疤,算账不用算盘,指尖在账册上敲暗码,药名对应货量,全是玄影阁的路数。布帘一掀,后堂走出个穿织锦马褂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目光如隼,扫过二人时顿了半秒。伙计躬身叫 “孟管事”,那人微微颔首,目光却黏着她们背影,带着审视的冷意。顾忱书付了银票,包好药材扶着沈清砚缓步出门,脚步放得平缓,像寻常逛药铺的女眷。转过街角,她才压着声开口:“被盯上了。” “两个灰布长衫,跟了半条街。” 沈清砚声音很轻,轻轻扣了扣她的手腕。
二人顺势拐进堆货的死巷。跟踪的两人刚摸进来,顾忱书反手带上门,身形一动便制住前头那人,膝盖顶在腰眼上,动作利落干脆。另一人刚要掏家伙,沈清砚抬手将铜制药盒砸在他手腕上,“当” 的一声脆响,那人疼得闷哼一声。搜身摸出两枚铜扣,正面玄影图腾,背面刻着 “崇” 字 —— 崇德堂的人。 “孟管事派你们来的?” 顾忱书膝盖加了分力,声音冷得像巷口的霜。那人咬牙半晌,才憋出一句:“管事吩咐,外乡人来探堂,都盯着点。” 再问柳师爷下落,两人只推说底层跑腿的,一概不知。二人将人捆在货箱后,绕路回客栈,一路无话,心头都沉 —— 崇德堂警戒心这么重,内里定然藏着大文章。
推开客栈房门,顾忱书忽然顿住脚步,反手将沈清砚护到身后。桌上茶盏边,端端压着一张折叠素笺,门窗都闩着,锁扣完好,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放进来的。展开看,字迹清瘦熟悉,角落画着半枚缺角玄影纹:“崇德堂是总堂钱库,别从前堂闯。柳师爷藏后堂别院。” 是江浸月。她竟比她们先到省城,还能悄无声息潜入客房。 “来得太巧。” 顾忱书指尖攥着素笺,指节泛白,“刚到就递消息,引我们闯后堂,摆明了是借刀杀人。” 沈清砚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峰,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破窑里,她本可以看着我死。” “那是她要借我们的手扳倒柳师爷,自己上位。” 顾忱书抬眼,眼底有警惕,也有不忍,“你信她?” “我信她不想我死。” 沈清砚弯了弯唇角,“但我更信你。是圈套还是机会,我们说了算。” 顾忱书望着她的眼睛,烛火晃在眼底,软了几分。她终究叹了口气,将素笺折好收进匣中:“先别急着闯,明日分头摸清楚底细再说。你去省藏书阁查崇德堂的老底,我去商会找李会长,探探官面上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