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二人分头行动。沈清砚在藏书阁泡了三个时辰,旧卷堆得半人高,终于在光绪年的《省城官署志》里翻出踪迹:崇德堂前身是官办江南药局,归河道总督衙门派管,专管河工药材采办;民国后官办撤销,转私产,三次易主,掌柜皆姓柳。玄影阁的根子不是江湖草莽,是从清末河道衙门里扎下来的。柳师爷不是外来主事,是本家嫡传。
顾忱书那边的消息更沉。李会长透底,崇德堂现任东家是省财政厅柳参议,柳师爷的堂兄。明面上做药材生意,暗地里借着官船走私盐、倒军火,靠江南河道网走遍七省,黑白两道通吃。这次苏城私盐案败露,本就是弃了苏城分舵保总堂,柳师爷来省城,是躲风头,也是来交接账目。 “他们要《山河漕运志》,不止是走私盐。” 入夜回客栈,顾忱书给沈清砚倒了杯热茶,见她指尖沾着墨渍,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是要把整条江南漕运攥在手里,官盐、私盐、漕粮、军火,全由他们说了算。” 沈清砚心头一沉。顾家先祖修纂此书,本为疏通漕运、便利民生,百年之后,反倒成了野心家操控商道的钥匙。
正说着,窗棂 “嗒” 地轻响一声,极轻,像落叶砸在纸上。顾忱书立刻吹熄烛火,二人闪身到窗侧暗影里。窗外梧桐影乱,空无一人,窗台上却多了个粗布小包,像是刚放上去的,布角还在晃。解开看,是张手绘的崇德堂平面图,前堂、后堂、别院、地下钱库标得丝毫不差,连巡夜换班的时辰都注在旁边。末尾一行小字:后晚孟管事带柳师爷去地下钱库点账。字迹潦草,还是江浸月的手笔。 “送了门,送时间,连换班都递过来了。” 顾忱书指尖点在地下钱库的位置,眉头紧锁,“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逼着我们去劫。太险了,崇德堂有官面背景,万一有诈,我们插翅难飞。”
沈清砚伸手,握住她攥紧的手,掌心温热熨帖:“是险,也是唯一的机会。柳师爷在,钱库账册在,拿住证据,就能把玄影阁连官带商一锅端。错过了,等他们缓过来,死的就是我们。” 她抬眼望过来,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子,坚定,也柔软。顾忱书望着她,心头的焦躁渐渐平了。她知道沈清砚说得对,退无可退,只能往前闯。 “好。” 顾忱书终于颔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而郑重,“但万事听我调度,不许逞强。跟紧我,半步都不许落。” “好。” 沈清砚弯了弯唇角,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