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纷看着程缈和着魔了一样盯着自己的肩膀的位置,他的手好用力,对此她松开了手去拉校服外套拉链。
“我给你看看我的伤口吧!不止是肩膀,其他地方也有,估计都紫了青了的。”
程缈猛地回神,发现叶纷手都松开了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他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这里是男厕所。”
“哎呀现在人都走光了,哪还会有人来这呀!”叶纷对于程缈的提醒毫不在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但这时走廊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浑厚有力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没放学回去!?”
于是程缈亲眼看见叶纷脸色变得飞快,从不在意到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就在一瞬间,她拉链都顾不上拉只牵住他的手想往外面跑。
“我的校服外套还在地上。”他被带着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回头望向地上被拧成一团的校服外套。
叶纷摇摇程缈的手赶紧说:“都那么旧了就别要了,而且都打湿了怎么穿呀。”
“我的书包还在地上。”程缈的目光转移到一旁的书包上,继续嘟囔着。
叶纷只能妥协跟着往回走了,但程缈去拿书包的时候她大声朝外面喊:“阿姨别锁门!我们就下去!”
…………
叶纷数不清自己已经等了闻缈多久,她看见他眼神飘远,确实是像陷入了回忆中。
可这个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她决心提醒他一下:“我说你真的要为了那一个——”辅助定位器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今天他把她邀到这里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对她种种示好就是为了先过她这一关。
她怎么会如此大意,竟然以为他这样不要命地追出来会是因为那个小小谎言所导致的一时冲动。
而且她在离开奶茶店前他的态度转变得简直反常,从她说一句他恨不得反驳一句到对她言听计从和从前一样。
这样的变化是毫无理由的,那段时间往前看她与他的谈话并不愉快,但她能够很明显感觉到他今天和她一起来这里是为了让她高兴。
他恐怕是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没办法过她这一关,所以只好临时改变态度,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因为谎言离开会令他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如果她离开了,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当她努力理解这些信息,并试图将其与眼前仍然在表演着回忆状态的闻缈对上号时。
她的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言述的神情,他真的差一点就把她骗了过去,尽管她多加小心。
虽然此前她发现他确实与之前不同了,但现在她居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她在饭局上早就说过“不认识”他,现在想来那话竟然也不算说错。
只能说确实是孽缘,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怎么斩也斩不断。
她再怎么做也比不过他用自身性命挽留她回头,可他演得再好也肯定会露出破绽。
比如她扑倒他时他的身体过分僵硬,即使在落地脱离危险后还是没有恢复正常,还有她救了他后她接受到的却是恶语相向。
这些不合常理的情况皆是他在经历生死后无法伪装所暴露的本真。
安全下来后他又露出这副神情把她耍得团团转,还要让她“等”多久呢?她再也压不下内心的怒火朝他厉声喝道。
“命都不要了也要做到这种地步,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现在也该够了吧!?”
闻缈其实一直很后悔那天没有和叶纷说些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沉默寡言,因为他害怕了,他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可现在的她一句怒吼将他不得不唤回当下,他还是看着自己,但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他下意识地避开去望眼前的人,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看向有她在的地方,看着她会让他忘记自身的存在。
她的目光仍旧似火一般,像要把他与她过去的回忆燃烧殆尽,但火是烧不着打湿的回忆的。
因此唯有他被困在原地不得不看着自己这段时间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她与他之间与过去是相同还是不同,这件事并不由他说了算。
他竟然会变得如此刻薄,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刻薄,他不愿意看向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早就一片荒芜了吗?
他不知道,脑子里一片混乱,在无序中他只知道那时他是不想给她带来麻烦,现在则是他要成为她的麻烦了。
“我无所不用其极?看来现在一声不吭的人换成你了,昨晚在家吃饭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一直很苦恼,可直到最后你什么都没说,不是很会喊疼的人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叶纷未料闻缈提起昨晚,她的心事被说中一时间没能答得上话,半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随后过往的记忆一幕幕闪回——是当时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坐在桌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再能拿出手融入其中的“杯子”。
现在来看简直荒谬,她怎么没有融入其中?如果没有她的痛苦哪来他们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