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不得不落了下风,再开口想说些什么时,气势已不比刚才。
“你昨晚呢?你不是也‘什么都没说吗’?还说是工作上的人打了你一巴掌?”
结果闻缈就着叶纷的话音,悠悠回答道:“比起直说看你现在这样一直胆战心惊的不是更有意思吗?”
一个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可叶纷却不能以平静的心态回应闻缈了。
她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所以很快她撇开了头避免与他直视,至少她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昨晚输得彻底。
这时,她再度瞧见落叶从自己眼前飘下,倏地想起自己来时也是在这条马路上看见街边两侧的落叶。
那时她不甘心地承认自己确实不怎么了解他,现在则是切身体会,原来这些并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落叶缓落至她跟前,她低头去望,发觉自己已经从一开始站在马路中间的斑马线上变成了坐落在街边两侧与落叶融为一体了。
犹如陷入沼泽,她无法不去挣扎,即使这是他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周围的环境是她熟悉的环境,没有变的饭局,没有变的家中,和没有变的街边景色。
她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和父母回到平静的日子……只差一点点……她努力支起打颤的腿想要站起来。
可到中途发现之前放进口袋的大耳朵狗的卡片落了出来,她忽然想起在车上时她与他的对话。
“你现在还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吗?”
“没有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是随便买买而已。”
甚至后来在隔岸咖啡她说让他不要奢望不切实际的事的时候他又重新复述了一遍:“能坐在这里就已够了。”
这些不经意的话语成为压倒她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原来都是演的,全是假的,他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父母给予的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而且他做到这些都不够,还要得寸进尺来挑衅她,是对他的“苦肉计”已经势在必得了吗?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朝他声嘶力竭道:“你什么都有了还不满足,你贪得无厌!你这个骗子,满口谎言的家伙!”
目睹这一切的闻缈忽然笑了,他见叶纷即将站起身便伸手用力握住她撑在腿上的右手,接着把她猛地拽回了自己跟前。
叶纷顿时失去了重心直往前面扑,她本来就站不稳,现在更是往前摔了一跤,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闻缈肆意笑着的那张脸。
表面上是她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他,而他并不在意依旧笑着,可她与他眼神交汇的下方却是他不放过她。
她越是想要把手收回来他就越是用力抓住她的右手,怎么都无法脱离:“你给我松手!”
“如果我说不呢?你应该知道我不再是你需要低头看着的孩子了。”闻缈否决了叶纷的意见,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整个大街上只有对面的她才能听见他的话语,可他手上的力道又那么重,像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鬼魂缠上了她。
叶纷看闻缈明明那么瘦就是个衣架子,现在怎么这么有力气了,她下意识想再给他一巴掌。
为数不多的理性及时把她拉了回来,如果她又打过去了不就是找了他的道吗?
人类的笑容多半都是发自内心才会显露在脸上,闻缈却倒过来了,他努力表现的笑容只是为了一步一步倒回到他见过她笑容的那天。
是一种确认,因此他攥紧她的手不肯放开,一如当时她紧紧牵着他的手高兴笑着的模样。
可现在的她实在太不配合,是因为他成为了她的“麻烦”吗?可他不认为他说的那些话有错。
他只不过是把他受到的痛苦同样给她尝尝罢了,很公平。
还是因为他的笑容实在学得太不像了?他明明亲眼看见过的,那样的笑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为什么就是学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越是想要脱离他,他内心的不安作祟就越是让他觉得那天的教学楼里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也许她根本就没来救他,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栋教学楼,也没能走出那片黑暗……
叶纷这么近地望着闻缈的脸,看到他似笑非笑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慢慢地她被他左脸颊上的巴掌印吸引了注意力,也就无心探知这些了。
都是因为这一巴掌……先前她在家中阳台瞧见时就觉得很碍眼,现在还是觉得很碍眼。
她不在的时候父母会怎么关心他?既然眼下收不回手她干脆顺势去摸他的左脸。
闻缈对叶纷这一举动始料未及,眨眼间她掌心的温度就触碰到他的脸颊,他似触电般松开了手,脖子也跟着往回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右手像是在确认真实性:“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