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纷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她又重新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话音的结尾是她擦去了程缈的眼泪,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你一定得回答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剪头发?”
程缈没走几步就停住了,连带着抓着他手的叶纷不得不又一次停下来。
叶纷回头去看,发现程缈这会儿的神情和在男厕所里她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的神情一模一样,目光闪烁着不肯看她。
“不愿意?你去过理发店吗?就是专门给人剪头发烫头发的地方,门口一般摆着红白蓝三色的旋转光柱,即使隔很远也能一眼瞧见。”
她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不再一味的前进,反而是采取询问解释的姿态。
一开始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慢慢移了过来,听她描述理发店时目光中透露出懵懂。
可等她耐不住性子想要凑近的时候,他又迅速错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她问。
“以前都是谁帮你剪的头发?程奶奶吗?”
“她眼睛不好,而且也没空,她还要照顾其他孩子。”程缈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便拉着叶纷的手往前走。
但她还站在原地,于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没有听到后面传来任何声音。
原来这里是这么安静,此前走在这条路上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只能看见周围被黑暗掩盖的隐隐约约的轮廓。
什么都是看不太清的,于是熟悉的记忆接踵而至。
不知道是谁的手抓着他不让动,也不知道是谁的笑声回响在他耳边,夹杂着无数把剪刀在他头顶“咔擦咔擦”地剪着的声音。
被剪掉的头发落在了他的脸上,脖子里,让他觉得有点痒痒的,这是他能感觉到的唯一感受。
“看你头发都留得那么长了,今儿个哥哥们来帮你剪剪头发,也算是听了那个老东西的话,做当哥哥该做的事了。”
“你说事后老东西是不是应该给我们钱啊?最近老东西把钱看得可紧了。”
“她不给就直接偷呗,反正那个老东西眼睛又不好,被发现的话就说是他拿的不就好了。”
“这么说我想起来上次正要得手的时候,一看到这小子也在,他冷飕飕的眼神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就被老东西发现了,都说了多少遍让你改掉那么看人的毛病,你就是改不掉!”
程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而他只是小声地闷哼了一声,在他们的说话声中几乎细不可闻。
“真没劲,这家伙平常就不怎么说话和哑巴没区别,现在到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他身上又冷死了,和死人一样。”
“别停啊,好不容易都进行到一半了!不然我们比赛看谁剪得快吧,他头发好久没剪了长着呢。”
“好啊!比就比!赢的人可以拿到下个星期所有人的饭钱!”
接下来程缈感到周围的哥哥们更加狂热地剪起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一会往左摆一会往右摆。
过了一段时间后头发不再擦过他的脸让他觉得痒,而是黏在了他的脸上,让他再睁不开眼。
“*的,他居然哭了,喂!程缈,你哭什么哭,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好不容易我们大家都这么高兴!”
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用力扒住程缈的脸想剪更多的头发时摸到了一手的泪水带着碎发,他怎么甩手碎发都黏在手上,这令他十分烦躁。
于是那天晚上的小巷子里最后还是以平常的剧情收尾了,程缈被哥哥们揍了一通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
程缈回想这段记忆胸口起伏变得剧烈,他用手捂住胸口安慰自己说至少现在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因为有他的“新姐姐”叶纷的存在,虽说他到叶氏夫妇的家有几天了,叶纷也早就和他打过招呼,还好心帮他把他碰倒的书都捡了起来。
可他总觉得刚刚在男厕所里所发生的一切才代表着他们真正有了交际,不是在大人眼中,而就只有他们俩。
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还记得,是:“都这么晚了,这里又黑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拧衣服!”
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也会被人记挂,同时他也发觉了不对的地方。
他明明不喜欢黑暗的地方,即使刚刚和她一起走着他还不免有些警惕。
但他为什么被学校里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了,还会留在那个快要随着天色融入黑暗的男厕所里?
他还记得最初他只是想把自己身上弄干一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往前走着的步伐渐渐停下。
一定是因为出学校的话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等着他,可是呆在学校里就只有他最熟悉的黑暗,不会再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