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可还是发现有不合理的地方。
哥哥们对他拳脚相加的时候不停地问他为什么哭,为什么扫兴,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书上也从来没说过。
正当他处在疑惑中无法脱身时,他的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向他靠近,随后他感到自己的手被重重地抓住了。
属于他的时间终于重新流动,他被带着往前走,同时心中那个答案由他的“新姐姐”诉出:“剪得真是太差劲了!”
“不管是谁吗?”他的声音很小,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内心的声音。
叶纷用力地点头,她睁大眼睛低头望着程缈肯定道:“嗯!不管是谁都剪得太差劲了!”
这一刻,程缈感觉眼眶里又有泪水在打转,他为了避免被叶纷瞧见误会便很快把头转了回去。
他们快步往前走着,比之前的速度快上许多,叶纷跟程缈提议:“你不愿意去理发店的话,下次在家里我帮你剪头发吧。”
“嗯。”程缈心里沉甸甸的根本没注意叶纷说了什么,他光想着自己或许根本不配去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那么美好的地方。
如果他是认为哥哥们给他剪头发这个举动太差劲了才会哭的话,那他刚刚为什么会在叶纷面前哭了。
他哭的次数很少,几乎都是在被欺负或者被欺负后哭了,现在她没有欺负他,他为什么还是哭了?
难道他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是“对她有意见”吗?可他从来不会关心那些哥哥们手冷不冷。
她的手心刚刚为他擦去眼泪还没完全干透,每当有风吹来她就会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姐姐,你的手不冷吗?”他问。
叶纷听见程缈第一次喊她姐姐,她眨巴眨巴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接着她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手。
随后她把牵着他的手抬起来笑得很灿烂回道:“不冷,一点儿都不。”
程缈一时看着叶纷的笑脸痴了,在这么冷的天不仅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他穿,现在还一点儿都不觉得冷,这无疑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而且他什么价值也没有,在学校还是在程奶奶那里都是被忽略的对象,除了太阳以外还会有谁温暖他?
不会再有别人了,也不会再面临那种情形,熟悉的痛苦或是未知的恐惧,这些东西都是与她无关的。
“小缈,如果你不愿意和别人说你的事的话,以后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也不会告诉爸爸妈妈。”
叶纷语气相当诚恳,过了一两秒她还补上了保证的手势,另一只得空的手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程缈望着叶纷如此姿态,他内心却露了怯:“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能给你的……”
“你是答应了吗?一言为定说好了就不许反悔了,谁反悔谁就是小狗!”叶纷握紧程缈的手开心得摇晃来摇晃去。
接着她松开手,把自己的书包直接丢给了他:“回家前都一直帮我拿着吧,今天我都累死了!”
她说着累但往前跑得飞快,留下一句“快点儿回去吧,爸爸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呢!”就跑进了黑夜里。
程缈从前觉得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到了黑暗的地方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比如他被欺负,比如他在其中产生的情绪。
他也习惯对外界结一层厚厚的冰保护自己,直到叶纷像太阳一样来到他身边。
她身上所散发的光芒一点一点将他心底的冰消融,于是那些融化的水便以眼泪的形式从他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命运真残酷,他竟然在多年后的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幼时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的答案。
可他却再也不可能跟上去了,此刻他捂着胸口孑然一身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恍若飘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那天的天很黑,他把她的脸还有一举一动都看得那么清楚,现在天这么亮,他却再也看不见她。
…………
叶纷和闻缈吵过一架后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浑然忘了自己昨晚已经说过周末要加班的事。
她初入职场时不明白为什么客户总是聊的好好的,结果转头就选了另一家装修公司。
因为她猜错了客户的心思,没有注意到客户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这回也是一样,她几次三番地猜错了闻缈的意图。
现在她只想赶紧把闻缈那些恶劣的面目跟叶琼岚与叶康仁坦白,好让他们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没想到走到距离她家楼下还有两栋楼的位置时,正好瞧见远处叶琼岚穿着紫色的针织毛衣外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