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没几天了，想去哪儿？”顾珩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刷着手机，圆圆团成一个团惬意地窝在他腋窝处打盹，“青岛？威海？近的话隔壁市就临海，不然去那儿？”

“或者去私人海滩？还能上岛上钓鱼，”顾珩给他看手机里的图，画了个圈，“这片儿都是我妈离家出走的备用地，别墅都有人打理，随到随住。”

“……你这样会消磨我奋斗的意志。”陶星橙换了个浅蓝色的短袖 T 恤走出来，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顾珩之前带过的。

这件事是顾珩起的头，以“换换心情”为由总戴陶星橙的帽子，而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东西的他偏偏喜欢看陶星橙穿自己的用自己的，衣服有时候会大会小，不太方便，但帽子配饰之类的久而久之就变成共用的了。

起初陶星橙极其不情愿，但时间久了，也慢慢随他去了，甚至也开始像某人一般随取随用。

“哪会儿，”顾珩熟练地单手捞起圆圆放窝里，走到陶星橙跟前端详，用手轻轻把帽檐挑上一些，“嗯，你奋斗你的，养我。”顾珩勾勾唇角，“真好看。”

“护照在你这儿么？”顾珩随手拿了串钥匙揣兜里，拿过陶星橙手里的背包，打开门摁电梯，“走，送你去学校。”

“在，”陶星橙笑笑跟上，“背心加裤衩，时尚。”

*

飞机穿过层叠的云层，狭长的尾迹在云间划过，再缓缓漫开。

“睡会儿？等会儿下飞机叫你。”

在高强度加班后顾珩终于给自己放了一个假，顺带普渡了一下众生，也给大家放了几天，众人在群里齐呼万万岁时他已经和陶星橙到了世界另一头。

暑假所剩无几，为了让陶星橙离开画室，顾珩费尽心机，一边威逼利诱一边快刀斩乱麻地将他骗上了飞机。

落地点是在海岛上唯一的机场，等陶星橙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全是比镜子还澄澈的海了。

一眼望不到头。

海风带着大西洋浅眠的低语，轻柔舒展。

陶星橙深呼口气，抓起一把沙子感受它们在指尖流失。

好像又回到某些炎热的午后，他靠在树下，静静地听世界的潮汐。

尤其是几个小时前还在空调屋里画画，现在却陷在沙滩里，烧着热情泛滥的阳光……恍惚之间竟生出一种隔世的不真实感。

“……”

“走吧，房间都提前收拾好了，”顾珩走过来，领他到一处海边的小别墅，把行李拿进去，“住二楼吧，西边那间房。”

陶星橙没说什么，顺着他的话上楼，打开阳台的玻璃门，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

海滩一览无余，澄澈的海水在柔软地荡漾，咸咸的海水气息混杂在呼吸里，落日正在海平面上徘徊，为周围镀上一层暖晕。

顾珩简单收拾完东西上来，就见陶星橙趴栏杆上看的入迷。

“要不要下去走走，”顾珩也学他将手搭在大理石雕花的栏杆上，声音轻缓，像是不想打扰此刻的安宁。

“嗯，”陶星橙转头冲他笑了笑，“海上的落日和山里的落日、城市里的都不一样，很平和，好像能包容一切。”

他伸出手放在眼前，落日余晖轻轻挥洒在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缠绕一层金边。

顾珩伸出手把他的手拉到眼前，对着阳光翻看。

“干什么？”

“近距离研究一下艺术家的手，”顾珩眼中温柔，夕阳柔和的光好像为他镀上了一种原本没有的柔情似水的氛围。

“画画时，做饭时，打游戏时……就连我上次见你拿着锤子砸雕塑时，”顾珩用两只手包裹着对方的手，拉到嘴边蹭了蹭，“都喜欢。”

陶星橙：“……那不是锤子”

“是是，还有我拉着你时的温度……”顾珩亲了亲他的指尖，预料之中地收到一记警告。

顾珩：“手还可以干别的。

陶星橙：　“什么？”

“比如抱啊摸啊，比如……”顾珩摸摸下巴给了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陶星橙耳根慢慢变红，眯起眼瞪了他一眼，随后默默转身下楼。

“我就多余问，”清澈的声音传来，“走了，吃饭！”

时间已晚，周围都是像他们这样度假的私家小洋房，餐厅不多，最后两人索性买了点儿东西自己回来做。

“煎个牛排吧？”陶星橙趿拉着拖鞋，宽松的印花 T 恤将要盖过短裤，他洗洗手撸起袖子问：“想吃海鲜么？鱼有点儿费功夫，明天吧？”

“都行，”顾珩跟去厨房捣乱，拿起一块切好的菠萝塞嘴里，尝了尝，“甜，”又拿了一块塞陶星橙嘴里，“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两个人边说边做，没出厨房就吃完了饭，陶星橙泡了个澡回到房间，就看到本该在隔壁的顾珩，穿着睡衣抱着电脑理所当然地在他的床上盘腿坐着，看到他进来后把电脑合上放一边，拍了拍床挑眉看他。

“……你不是在隔壁？”

“东西放那儿而已，”顾珩见他迟迟不动，直接下床抱起他。

“哎你发什么疯——”

把人往床上一撂。

陶星橙幽怨看他，语气平静：“……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是么，让你和我一起锻炼，”顾珩掀开被子把两人盖住，“你是想我看着你睡着我再睡，还是行个方便咱俩一起睡。”

陶星橙：“……”

有什么区别？

“随你，”陶星橙拉起被子盖好自己，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顾珩了然，伸手关上灯，只留窗外虚虚浮浮的月光。

半晌。

“能听到海水声。”

“嗯，”顾珩知道他没睡，缓缓靠近他从背后抱住。

“……还有你的心跳声。”

陶星橙翻身和他四目相对，然后闭上眼睛。

顾珩借着月光看了看他，那人睫毛温顺地垂下来，嘴角弯弯的。

“怎么今天这么乖，”顾珩揉了揉他手感颇好的脸颊肉，在他耳畔嘀咕，“今天去买东西时那个人跟你说的什么？”

“嗯？”

“我在选牛奶，你在看猫罐头时跟你搭讪的那个金发男的。”

“哦那个啊……”陶星橙睁开眼笑着看他，“在问我哪款……”

“那会说到‘喝一杯’？”顾珩眯起眼睛与他对视，显然不信。

“……你能听懂法语啊？”

“一点点。”

“听到还问？”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句，”顾珩在被子里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什么意思？”

陶星橙抿起嘴盯着他看。

对方就只低眉笑着，一边玩着有些凉的手指，一边等他开口，不说一句话。

陶星橙：……

这人，

绝对知道。

“没什么，说你是嚣张跋扈又变态的少爷，我做饭晚了就完蛋了，喝不了一点。”

顾珩咯咯地低笑，捏了捏他的手心。

“说呗，”笑完后继续软磨硬泡，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碰碰脸，多动的大型犬来了都自愧不如。

“停！”陶星橙抓住他捣乱的手，微微低头凑近他，声音很轻，

“我说，不了，我有一起的人了。”

当时陶星橙说的很快，还指了指走过来的顾珩，想着对方应该没听到，金发男子见他过来且举止亲密，只说了个“抱歉”就离开了。

陶星橙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我那只是找个借口，这样最省事……”

“和谁一起？”顾珩问。

“……”

“嗯？”

“你，你你行了吧，”陶星橙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幼稚不幼稚……”

“想回到小时候……”顾珩突然将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你十岁那年我就不该放你走，当初就应该死乞白赖死缠烂打赖你家，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

陶星橙这次没有挣扎，安静地将头抵在他的胸膛，在对方怀疑是不是睡着了时，声音传出来：“嗯……我当时好像有点儿严重，得去国外治疗……大概有将近两年吧，我都没用过手机……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当时就是…很混乱，”

声音很小，像是在闷热潮湿雨林里的某种植物的呼吸。

“一切都是乱的……”

“又遇上我父母离婚，新生活也不太如意……”

低低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断断续续，顾珩皱了皱眉，没有打断他，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腰上摩挲。

“情感认知障碍……还有淡漠和安全感缺失，焦虑，躯体化……反正一大堆看不懂的学术名词，大差不差，对于我来说都一样，”

“医生说小时候那次事件是诱因……我哥应该和你说了，留下了点儿后遗症，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

顾珩和陶悦礼聊过几次，后来又多方查证，十几年前的那场绑架是流窜到当地的团伙，五个人，趁保姆在哄小孩时将二人一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