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键盘声停了一瞬。
沈弈尘垂眼扫了下屏幕角落——
【23:47】
家族企业的邮件刚回复到一半,光标在文本框里闪了闪。他本该继续敲下去,但客厅那头断断续续的游戏音效每隔十几秒就重复一遍。
柳风舞通常这个点,早就睡了。
他推开书房门。
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光拢出一小圈范围。柳风舞裹着毯子,蜷在沙发里,手机的冷光映在他半张脸上,屏幕里一个穿着斗篷的小人正在悬崖边一遍又一遍摔下去。
"第几次了?"
"十七。"柳风舞没抬头,"这关设计有问题,起跳帧数不对,正常人跳不过去。"
"那你还玩?"
"卡bug总会过去的。"
沈弈尘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沉。柳风舞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眼睛仍黏在屏幕上。沈弈尘偏头看了一眼——那小人又在同一处崖壁上撞出"Game Over"字样。
"过不去就别过了。"
柳风舞这回终于暂停了游戏,小声咒骂道:"这设计真垃圾。"
"今天怎么熬这么晚,还不睡?"
"一切要从牧在野下午给我的那杯奶茶说起……"
"……下次你跟他说你不喝不就行了。"
柳风舞张了张嘴,想争辩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毯子裹紧了些,闷声道:"好歹是人家专门买给我的……"他立马换了个话题:"任绍齐今天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确认明天派对的时间、地点,还有穿搭建议。"
"穿搭建议?"
"他说咖啡厅是蒸汽朋克主题,建议我穿棕色系,配皮质元素,甚至还复制了一段上季度时装周的趋势报告给我。"
“然后?”
"我回了'收到',就没理他了。"
沈弈尘微微侧头,"你可以不去,小悠和牧在野不会介意。"
"我答应过的事,很少反悔。"柳风舞说得一脸认真,下一秒就被沈弈尘拆台:
"你放鸽子的次数还少?"
柳风舞明显噎了一下,从毯子里抬起眼睛瞪他:"那不一样。放鸽子是因为'突然不方便去了',这是时间安排问题。答应过又反悔,是信用问题。"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倒水,声音清亮又执拗,"而且……小悠期待了一周,他今天给我发了七张搭配图,问我哪套好看。"
沈弈尘看着柳风舞,那种"我必须做到因为别人期待了"的理所当然,让他想起柳风吟的话:
"他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排到最后,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崩溃。"
"我会陪你去。"沈弈尘说。
柳风舞眉尖微蹙,"你本来就说好要去的啊。"
"我是说,我会一直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柳风舞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他放下水杯转身往卧室走,走到拐角处忽然顿住脚步,背对着沈弈尘。
"明天我可能会提前走。要是我说'去下洗手间',超过十分钟没回来,你就——"
"去找你。"
"不,"柳风舞回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你就跟小悠说,我放他鸽子了。这样他就只会怪我、气我,不会瞎担心。"
沈弈尘喉间微滞,还未来得及开口,柳风舞已经拐进卧室,门关上了。
他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关了灯。
* * * * *
第二天中午,门铃炸响,隔着门都能听见门外人的雀跃。
柳风舞拉开门,一头蓬松的小卷毛先撞进视线,然后是两大袋衣服。
“小舞!我们来啦!”
“啊……欢迎。”
这阵仗明显超出预期,乐悠像颗被扔进房间的弹力球,进门就转了个圈,卷毛在空中划出华丽的弧度,柳风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乐悠的肩膀——
牧在野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两大袋食材,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关门。一米八六的个头往玄关一站,门框都显得逼仄,灰色的宽松长袖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耷拉着眼,整个人还没完全醒透的样子。
“你们到得比我预想的早……”
“乐悠八点就叫我起床了。”牧在野弯腰换鞋,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我昨晚两点才睡。”
“早睡早起身体才好嘛!”
乐悠“哗啦”一声把怀里五颜六色的衣服全倒沙发上,堆出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为派对准备的!”
“也不用……这么隆重吧?”
“怎么能随便!”乐悠站在沙发边,举起一个拳头,眼睛里充满斗志,“任学长不是对你图谋不轨吗?那我们就要穿得让他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牧在野收拾好食材走出厨房,听闻言嘴角抽了抽,淡淡吐槽:“你这成语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打仗。”
“就是打仗!”乐悠握拳击掌,一脸认真,“守护小舞清净!击退烂桃花!”
“不是去玩,是去参战?”
沈弈尘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
“参战!”乐悠斩钉截铁。
柳风舞靠在沙发扶手边笑了一声,没接话。沈弈尘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侧边的单人位坐下。
牧在野在对面沙发上一摊,长腿随意搭着。浅灰色T恤因这个姿势往上缩了寸许,腰腹线条隐约露出一截,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歪头看着柳风舞:
“说真的,你今晚打算穿什么?”
这话一出,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柳风舞身上。
柳风舞站起身,丢下一句:“跟我来。”
众人在走廊的尽头停下,推开门。
第一个跨进去的是走在最前头的乐悠,整个人定住了。
三面墙通顶落地衣柜,按色系和款式分门别类,每一个都挂得整整齐齐。中间是一座岛台,台面上陈列着项链、戒指、腰带、胸针……每一件都有独立的绒布托座。
“这……”乐悠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把话续上,“小舞,你这是要开服装店吗?”
“我姐是服装设计师,这些都是她设计的样品,硬塞给我的,说我穿好看,我不要的话,她会难过。”柳风舞拉开其中一扇柜门,一排衣料垂落下来。深灰的风衣、烟青的针织、暗红的丝绒西装外套……质感分明,色泽沉静,一看就不是量产货。
“挑吧,哪件能让任绍齐‘自惭形秽’。”
乐悠立刻扑进去,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这件!这件黑色衬衫好帅!啊这件风衣也好看!等等这个丝绒外套……”
牧在野没进去,靠在门框边,两手插兜,视线在满室衣料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风舞身上。
“只是参加个别人社团的迎新派对,拿出这些也太浪费了吧,你平时穿那样就好了。”
“嗯,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
“咋?”
“晚上不就知道了。”
柳风舞神秘一笑,“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