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悠从衣服堆里探出脑袋:“我带了五套!阿野说我穿哪套他就穿哪套的兄弟款!”
牧在野扶额:“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说‘随便,都可以’!”
“那不代表我要跟你穿兄弟款。”
“可是——”
任由他俩斗嘴,柳风舞的目光落向沈弈尘。
沈弈尘正站在岛台边,垂眼看一条银质锁骨链。察觉到柳风舞的目光,他抬起眼。
“我说,你该不会还是老三样吧?”
“?”
“你看,就这三样。”柳风舞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拉开沈弈尘那侧柜门——里面挂着清一色的深色衬衫,黑、藏青、深灰,几乎看不出区别。“你每次都穿深色衬衫,跟奔丧似的,任绍齐还以为你是来砸场的。”
“修无情道的人是这样的。”牧在野在一旁附和。
“可是我晚上出门不会差点被车撞,你会吗?”
“那叫个性!你懂个屁!”
乐悠应该尽早跟柳风舞说明,规则怪谈一:绝对不要同时在牧在野和沈弈尘面前谈论穿着品味。
“我觉得都好看啊,一个酷拽,一个成熟,各有千秋!”
眼看着这俩又跟小学生似的争起来,乐悠赶忙提前拉车。
一旁的柳风舞却轻飘飘补了一句:“别争了,你们俩半斤八两,加起来都没我好看。”
* * * * *
厨房里,切菜声和流水声混在一起,今天的午餐是由乐悠和沈弈尘负责。
乐悠在水槽边洗生菜,沈弈尘则在梳理台边切茄子。
“对了弈尘,”乐悠一边洗菜一边随口唠,“上次回家我妈还问,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她做你爱吃的排骨。”
“嗯,有空就去。”
“下个月底?我和阿野——”
“小心。”
乐悠把菜筐往水槽边一推,结果水开太大,溅了自己一脸。
沈弈尘扯了几张挂在墙上的抽纸递了过去。
乐悠擦了擦脸,“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你从小到大每次洗菜都这样。”
乐悠嘿嘿笑,把洗干净的菜筐放回架子上。
沈弈尘倒油下锅,油烟微微冒起。
乐悠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添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打下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看着沈弈尘熟练的动作,忽然小声嘀咕:“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家那么大那么好,但是一点都不好玩。我家虽然小,但吵吵闹闹的,有人气。小时候我来你家,你被叔叔管着,连陪我玩会儿游戏都不行。”
沈弈尘从来不会跟人说自己多不自由,但乐悠就是知道。从乐悠第一次翻墙进他家,陪他在阳台坐了一晚上,就知道。
这个人对谁都温和,但那温和后面是一堵墙。乐悠撞了十几年,知道墙后面还是墙,只是墙的颜色比较温柔。
“不过……”现在有变化了。乐悠指尖不自主地抠着水槽边缘,目光黏在沈弈尘的侧脸上。锅里茄子滋滋作响,蒸腾的热气被油烟机吸走。
“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和我们一起开黑打游戏,参加无数个派对……这个家也很大,但有小舞!以前我总怕你永远一个人,闷着所有心事不肯说,现在你愿意和我们分享身边的事,身边的人。”
沈弈尘翻炒茄子的动作顿了顿,浅笑道:“长大后,总会有事情发生改变的。”
“嗯!如果阿野也能像你一样说说他的事就好了!”
“他?他还不一定想让我们知道。”
客厅里,牧在野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柳风舞抱着个快递盒从卧室出来,鬼鬼祟祟地往走廊那头走。
“拿的什么?”
“没什么,刚到的快递。”柳风舞脚步微顿,没回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闪进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牧在野嗤笑一声,低头继续刷视频。
几分钟后,柳风舞空着手回来,表情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坏水。
他走到沙发背后,两手撑在靠背上,弯腰凑近牧在野:“反正闲着没事,带你看个好东西。”
牧在野不用看都知道这人没安好心,却还是懒懒散散地站起身,跟着柳风舞走。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怎么保证是真的好东西?”
“珍藏的初代设定集都能给你,还怕我没有好东西?”
俩人在储物间门口停下,柳风舞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是客人,你先进。”
牧在野看了看虚掩的门,又看了看柳风舞,“你这表情,里面藏了东西吓我?”
“你进去就知道了。”
牧在野半信半疑地推开门,门开的瞬间,一只毛绒狼形挂饰“啪”地从门框上方掉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肩上。
挂饰不大,手掌那么长,灰色绒毛,黑色鼻头,一双圆溜溜的玻璃眼珠在光线下闪着光。绳子在牧在野肩头晃了晃,最后安静地垂在他胸前。
“……”
牧在野把挂饰摘下来,在掌心掂了掂,回头。
柳风舞正靠在走廊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整张脸都发红。对上他的目光后,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送你的,不好吗?”
“也还行。”
“谁让你平时总摆着一张臭脸,”柳风舞别过脸,别扭道:“给你添点东西,显得不那么凶。”
“净搞这些没用的。”牧在野嘴上是这么说,手里却不停地把玩那个挂饰。
柳风舞见他喜欢,心里也跟着欢喜,却还是嘴硬说:“顺手而已。”
牧在野把狼挂饰往口袋里一塞,刚要走进去往里头看,柳风舞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等等,还有个——”
来不及了。
储物间门底部的挡板“啪”地弹开,一个惨白的鬼脸从下方跳出来,几乎贴到牧在野鼻尖。
与此同时,“嗤——”一道红色水柱骤然射出。
牧在野身形猛地一侧,反应迅速得近乎本能——侧身、抬臂、偏头,像个受过训练的人,红色水柱擦着他抬起的右臂掠过,只溅到袖口一小片。如果他的反应慢半秒,这一下就该糊脸上了。
鬼脸道具因为惯性晃了晃,弹簧“咔”地一声断了。整个面具碎在地上,水花四溅。
不仅是牧在野,连站在一旁的柳风舞也冷不防地被溅了一身水珠。
牧在野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臂,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渍,黏糊糊的,还带着甜味……好像是草莓。
“你还别说,挺惊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