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跑出来才被找到的,我是跑出来之后,自己走到了一个人面前。你现在不也是自己走到了我面前吗?”
隔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你也是。”
牧在野听出他声音里有一点哑,但没有破。
“等哪天有空,我也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比你的轻松多了,或许还可以当你写小说的素材。”
“你确定?”
“确定,因为那天晚上我唯一的困难是翻垃圾桶的时候被一只猫瞪了。”
柳风舞轻轻地笑了。
“对了,你那个小说,听说要出漫画了?”
“嗯?你居然知道?”
“乐悠在群里发了最少十遍,每发一遍就换一个表情包,我很难看不见。”
“哦,是要出漫画,但不是《时隙旅人》,是另一本新作,很多粉丝都搞错了。”柳风舞的声音亮了起来,语气带上了点得意,“和一个朋友合作,我写,他画,两个同步连载。”
“什么朋友?”
“就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啊,或许你应该也认识。”
“?”
“只要三个关键词:炸鸡,大树,被困。”
“??”
“不认识?你该上网了,牧在野。”
“……”他的确很少关注这些,“没事,我网速快,现在就查。”
"算了,小悠说你平常除了打游戏,连短视频都不刷。"
“我刷。”
"你刷什么?"
"时事新闻,还有判例。"
“……”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热点案子的当事人会不会就坐在你对面,提前了解总没坏处。"
“……你能和沈弈尘玩一块儿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牧在野很快就搜到了——满屏的火柴人。
“哦,是他——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很酷的火柴人变身,没想到是他画的……等等,他走的是搞笑风吗?连名字都这么……特别?‘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小画家’?”
“呃……只是画他想画的,风格还蛮多变的。”
牧在野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句:“用你的小说出这种火柴人画?”
“怎么说话的?他又不是只会画火柴人,《时隙旅人》的好几张官图都是他画的,不是都被大家夸了吗!”
“我没有说他画的不好,只是觉得如果真是用火柴人画的话,应该蛮有意思的吧。”
“我也觉得。”柳风舞也表示同意,“但是粉丝们太过激了,我朋友那边的评论区都不太友好。他是想为我的小说画漫画才学的画画,可粉丝们偏说他靠关系上位,我看不过去,还亲自下场解释过。”
“那粉丝信了吗?”
“不知道信没信,倒是有了不少磕我俩CP的……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给我发信息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就先聊到这吧。”
“嗯,晚安。”
“晚……晚安。”
停顿了五秒,对方挂了电话。
牧在野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
“我也要给那些在意我的人担心的权利。”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那句话是柳风舞说的,转述自那个画火柴人的朋友。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可他不想说的事,无论什么时机他都不会说,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十二岁那年蹲在街边的样子。不是因为那件事有多不堪,是因为被人知道之后,他们会用另一种眼光看他。乐悠会跑过来抱他,沈弈尘会安静地、认真地向他表达理解。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这件事改变对他的方式。
但柳风舞不一样。
柳风舞接受自己的过去,并不需要靠忘记它或者美化它。他就是让它在那里,让它成为自己的,然后把它放在一旁。
牧在野忽然觉得,也许他也可以。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今晚说的那些话,不是被“时机”放出来的,是被那句话撬开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也没有后悔。
“你也是。”
他是,他和他一样,他们都是自己走到别人面前的人。
牧在野终于睡了过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