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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会叹殇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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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乌勒军守将章安领一队人马依例巡城换防,走到城南门时候被驻守城门的守将叫住。

“参军,我们抓到一个人,不知是不是奸细。”说着拎起一个人摔在章安面前,道,“这婆娘在城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伏在地上的元芷微微抬头,虽做一脸惊恐,但心总算安下了。听左右唤面前这人参军,想必眼前的人便是章安,石松探得的巡防消息总算没有白费,让她在正好的时辰遇到章安。

章安上下打量元芷,见她衣衫破旧不堪,满脸灰尘,发髻散乱,一股子柔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着实不像奸细,倒是更像是难民。细看她虽身无长物,行囊中却有一架古琴,顿时很是惊讶,便道:“战乱中还带着这等物件,姑娘定是喜好音律。”

元芷垂首,小声道:“喜好不敢称,秦楼楚馆女子以此谋生罢了。”

这一言似乎勾起了章安的好奇心,问道:“哦?我倒不知麓城这边关蛮荒之地还有这等场所。”

元芷微一啜泣:“砾城战乱,逃难至此,本想暂避此处,不想麓城也非可安身之所了。”

“砾城的茗苑歌姬技艺无双,我倒是有所耳闻。”说着走上前端详元芷怀中的古琴,“这琴普通,不知琴技如何。”

说着走到帐前火堆旁坐下,对元芷道:“边城荒凉,无丝竹之声娱心,不如姑娘奏一曲让在下饱饱耳福。”

元芷回道:“小女子技艺疏漏,恐不能入大人视听。”

章安带兵驻守麓城近一月,早就感到军中枯燥,心中正技痒,此刻怎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便道:“无妨,你奏就是。”

元芷不再推脱,就地盘膝而坐,将琴身架在双喜上,衣袖小心拂去琴上尘土。

“小女子献丑。”言罢,一指做弦上音,只一声弦音回荡,便如雨落湖面,划开层层涟漪。

章安许是长久未闻琴声,听到这一声破晓般的琴音竟有些痴了,只呆呆望着元芷膝上的琴。

元芷进而三指游弦,一章残乐款款道来。

章安起初听得心旷神怡,忍不住闭目享受,听到三段眉头紧锁。元芷还未弹到一半,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喝道:“停!”

元芷立时停住,小心道:“小女子技艺不精,污了大人双耳。”

“不是这说法。”章安原地踱了几步,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曲子听来像是……”话说一半,又吞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想必是教你的师傅胡乱编的吧。”

元芷装作惊讶:“大人识得小女奏的曲子?”

“你这曲子听起来像是失传已久的名曲《殇咏》,首段是《殇咏》中《咏离》一段,二段像是《咏梦》,却又好像不是,而这三段听起来竟有些像《咏思》了,这怎可能。《殇咏》原曲和拓本早已遗失,如我这般喜好音律阅遍古籍也只能窥得一二分,就好比这《咏思》,我只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多少音律大家尚无定论,你个青楼女子怎么能知道,定是教你的师傅胡乱编来唬人的,让你用这等噱头揽客。”

见元芷不说话,他惋惜道:“只可惜这等世间妙曲,被世人私心所染,任意篡改,做了莺莺燕燕的和歌,一点古意也没有了。”

元芷微一顿,问道:“大人怎知我这样的人就不能窥得古意呢?”

章安闻言一笑:“哦?我小看你了不成。”

元芷娓娓道来:“哀我其思,勿谓无伤。醉笑且歌,不诉离肠。”

章安一惊:“你这是《殇咏》中《咏思》中的一段,我四年前方才窥得这一句,你从何得知的?”

元芷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小女见过无数南来北往的风雅之士,但大人却是第一个识得此曲的人。师傅当年传授此曲,曾道识曲皆是知音人,如今大人识得,便是真知音。”

章安听元芷念诵《殇咏》残章,已是心潮澎湃,此刻听元芷如此说,激动之情亦是难以言表。想他钻研音律这许多年,居然能在古卷之外听得《殇咏》一曲,哪怕只是残章,亦可慰平生了。

“想这《咏离》一首,我遍寻天下藏书也只得其中一句,你一青楼女子竟有机缘得此曲断章,世间奇人异事之多,真非我能料啊。”

元芷闻言亦喜,道:“《殇咏》断章觅知音,是此曲大幸,更是小女之福。既遇知音,小女愿将所学《殇咏》断章奏与大人听。”

章安闻言喜不自胜,拍手道:“若能如此,是我之大幸。”

元芷随即盘坐,将如意所盗拓本上的二十一部的前十部一一奏来,曲毕已近三更。章安意犹未尽,如痴如醉,所有音律熟记于心。直到元芷将三道余曲奏完,心中万般不舍,几乎落泪,良久长叹。

五更打更声响,章安站起身,对元芷道:“姑娘是知音人,若是平时自当礼遇,只是如今我不能放姑娘出城。战事已起,若你离开后向外人说到城中见闻,于我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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