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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邪1【薛韵x谢元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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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薛韵一日日长大,她可以顺畅地写出一篇像模像样的策论时,同龄的薛氏子弟落笔仍旧磕磕绊绊。

她自认学识不逊于任何世家子弟,唯独不擅长写诗,时人喜好言辞瑰丽的佳句,或柔婉清丽的辞赋,她都接触极少。

甚至连学《诗三百》,也要跳过第一篇。

母亲不让她碰诗,有次看见她在翻阅一册诗集,拿来看了眼便扔进一旁浅浅的荷塘,泰半纸张脏污,只能依稀看见一两句。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久而久之,薛韵从母亲那永远挺直的脊背,与沉默寂静的神情中领悟到了什么,她回避提及父亲,也回避提及任何与情有关的字眼。

直到父亲将她许配给卢家,那个如同霜雪做成的女人从不失态,闻言却发疯般冲进小妾金窝似的院子里,砸碎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你疯了不成,卢家世代簪缨,有何不好?他们还是见我仕途正顺,不日便能调回洛阳才求亲,这般难得的婚事你不满意什么?”

“我素知卢氏家风,蓄妓都算是小事,你要将女儿嫁到他们那?”

后面的薛韵听不清了,钟儿小声说“别哭”,随即捂住了她的耳朵。

是岁隆冬,母亲因风寒缠绵病榻,一日傍晚,她看过薛韵的功课后,抚着她鬓发,指尖掠过她面颊,力度比以往都重许多。

“好孩子,你父亲即将赴任,我与他总这般疏离僵持不好,我明日要同他认个错,你与阿和可以不用早起来我这。”

次日清晨,父亲常待的书房烧起熊熊烈焰,他素爱附庸风雅,书房乃竹房,周遭大片竹林。

仿佛经年累月的怨恨化作火,将所有恩怨烧了个干净,家仆救火只是杯水车薪。

薛韵最后寻到那两具焦黑的尸骨时,呆呆坐在那,什么情绪都没有。

是在做梦么?眼前什么都笼罩层光晕似的,看不清楚。

应当是做梦,可过去多日还是这样,这场梦太久了,她很烦躁,但不知该怎么醒。

张家人来了,是她素未谋面的舅舅舞阳侯,薛韵没有空招待他,任由他住在家中。

骤然一道嗓音传进耳朵,“吴氏想回娘家。”

是母亲身边的婢女在说话。

薛韵眼珠动了动,神色瘆得身形粗壮的家仆也心里发寒。

“你们和我一道去看看吴氏。”薛韵点了几位忠仆,带着阿弟走向那往日丝竹声声的院子,正好撞见往外跑的女人。

“摁住她!”薛韵喝令,看见阿弟不用吩咐就上前,颇为欣慰道:“阿和,勒紧她的脖子。”

几位家仆闻言也争先恐后用力,薛韵蹲下身,眼珠一错不错看着吴氏惶恐挣扎的神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席卷五脏六腑。

杀了她没什么意思,看着她明明快要死却还苦苦求生的模样最痛快。

“其实舞阳侯在这,我不想弄出人命,”薛韵垂眼,“可我实在太缺钱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将嫁妆带走呢?”

她要赴京,带着阿弟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无论是去洛阳的薛府还是舞阳侯府,没有钱只会倍加拮据。

“我把钱都给你!”吴氏察觉喉咙一松,连忙求饶。

她没想到面前柔柔弱弱的闺秀当真敢杀人,吓得将丰厚财帛藏在何处都告诉了薛韵,心道左右自己回娘家还能再嫁,有父母兄长疼爱,还愁没有钱么?

薛韵颔首,随即令家仆毫不犹豫将她溺死,似乎突然想起自己有个便宜舅舅,流着泪踏入他落脚的地方。

“舅舅,吴氏平素欺辱过我,方才我恼怒之下与她争执,不意失手将她推下了水,如今人已去了,”薛韵哽咽,“父亲泉下有知,必要责怪我。”

闻言,舞阳侯大怒,那个混账拐跑了张家的女儿,竟还纳妾,令张氏女与商户女共事一夫。

老舞阳侯死前后悔了,倍加思念小女儿,曾去信一封给张菡之,她说自己很好,望父母勿复挂念。

他们都以为她当真很好,至少老舞阳侯临终收到那封信,终于安心合了眼。

思及这些,一袭华贵衣衫的男人手挥了挥,示意外甥女不必担忧,冷笑道:“一介下贱之人,死便死了。”

“可她姐姐是冀州刺史的妾……”

“区区一冀州刺史而已。”舞阳侯满脸轻蔑。

翌日,冀州刺史亲自捧着小妾的头颅登门,向舞阳侯致歉,言辞中毫无平素地方大员的倨傲:“弟方知此女得罪张氏,昨夜便命其自戕,莫要为一贱妾误你我二人昔日同窗之谊。”

薛韵盯着那凝着黑色血块的银盘,布下盖着的头颅也曾佩明月珰簪翠翘,招摇过市羡煞旁人,风光啊。

她眼前逐渐清晰,被刻意回避的滔天怒意与痛苦也骤然清晰。

好恨,恨男人在外尝过千百个女人的口脂也不过是风流韵事,母亲私定终身便要被张家放逐般遗忘,不管不顾十几年。

恨权贵一句话便能令冀州刺史割下宠妾的头颅,讽刺的是这个女人曾无数次在她面前仗势欺人。

恨父亲摇尾乞怜般将嫡女送给卢氏最风流浪荡的子弟,恨母亲病骨支离时,为她筹谋的唯一方式竟只有同归于尽。

千般恨万般恨,恨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为什么她不能毫无顾忌处决吴氏,为什么她不能喝令那个在家中说一不二的男人,为什么她不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少女的目光落在舞阳侯袖口精致的纹路上,这衣裳用的布料是皇帝赏赐的贡品。

她眼神中灼灼的光太过夺目明显,以至于舞阳侯皱了皱眉,心道这孩子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件漂亮衣裳,何必这么眼馋。

薛韵在洛阳薛府安顿好后,舞阳侯特意派人送来几匹好料子,给她裁衣裳用,今日她身上穿的便是。

她垂下眼,指尖细细感受着名贵织物的细腻触感,那股强烈的情绪却愈发汹涌。

不甘心,不甘心嫁给卢大公子,草草一生。

凤凰择木而栖,如果一定要选个男人,她理应选世间最尊贵的那个。

饶是赵旻劝她嫁给皇帝并非好事,她还是动了这个心思。

更深露重时,薛韵也辗转反侧过,繁杂而矛盾的思绪起起伏伏。

最终凝结成一个念头:我欲得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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