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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邪11【薛韵x谢元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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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出戏么?”谢元彻问道。

“尚可,只是想起平原公主说,膳房的人曾把萧妃养胎的补品眛下给你吃,”薛韵看了一眼他,“怪不得谢郎生的好。”

“你看出来这戏写的是谁了,”谢元彻唇角翘起,不知想起什么竟十分温柔喜悦,“她死后,父皇特意写了这出戏,让伶人日夜排演,聊表相思。”

薛韵心里涌起古怪,他的表情简直是难以描摹的遗憾。

她斟酌道:“民间皆传萧妃是因皇子身体虚弱,终日忧思而终,或许世间事总归难以完满。”

谢元彻颔首,垂眸饮茶,又道:“小十九胎中便弱,生下来病猫似的,父皇却极其喜爱,两岁便欲封王。”

他顿住片刻,“封晋王。”

薛韵知道此事,亲王之中晋王最贵,任谁也明白先帝意图。

“彼时朕还年少,仍旧住在宫中,大皇兄却已至封地,母族于朝中极力反对父皇封幼子为王,朕的外祖并不显贵,不敢提出异议,父皇那段时日看朕便顺眼极了,偶尔会去母亲殿内用膳,犹记那日朕用过汤羹突然口吐鲜血,父皇大为惊骇,得知此汤羹原是送给小十九的补品,更是路都走不稳也要往萧妃那赶。”

谢元彻半眯着眼,突然轻笑,“朕还记得,他起身便摔了一跤,急急忙忙过去,也没能见着小十九最后一面。”

“最后朱衣使查出真相,竟是大皇子生母丽妃所为,他们还搜出来两个木头偶人,其上写着萧妃与小十九的八字,之后么……大皇兄便死了。”

薛韵约莫能理解他为何这么高兴,这回忆的确美妙至极,父皇最宠爱的幼子死了,在无嫡子的情形下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长兄也死了。

当浮一大白!

谢元彻谈兴颇浓,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指向漆碗中的雪白乳羹,里面掺了石蜜与紫芝。

“当初大皇兄便是在此种乳羹中掺了毒。”

他说完,竟面色平静尝了口,轻叹:“有些甜了。”

薛韵缓缓眨了下眼睛,目光在他的脸与乳羹间来回晃动,心底浮现近乎荒唐的念头。

她幽幽开口:“谢郎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一切静止下来,幽怨缠绵的唱腔飘远了,又被扯得无限长,缠绕在心尖,好巧不巧唱到“非是妾善感,君心妾自察”,昔年洛阳宫中诸多往事浮现眼前,谢元彻一阵恍惚,突然很想仰头大笑,笑到就连多年前的自己都能听见。

世间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一眼看穿你上不得台面的诡计。

薛韵盯着天子烨然若神仙的脸,心道他还是开怀大笑时更好看,问:“那毒药很痛么?”

未等谢元彻应声,她便垂首自顾自道:“应当是极痛的。”

素白如玉的手将一盏红豆粥推至天子面前。

“谢郎莫要再喝那乳羹,尝一尝我的红豆粥。”

薛韵喜欢喝红豆粥,这是阿娘为数不多会做的吃食,可惜醉云楼手艺太好,反倒不像了。

谢元彻对红豆粥无甚兴致,捏住她的手,叹道:“朕便知道,阿容懂朕。”

他想起昨日去长乐宫请安,母亲满面冷漠道:“我只恨大皇子糊涂,令容不得亲弟的人登上皇位。”

皇帝怒极反笑,“母亲能坐在长乐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非做一个太妃,看萧妃和娃娃的脸色过活,应该感谢朕。”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想起当年父皇在位时,母亲从不争宠,她自己淡薄权位也不允他去争,甚至在父皇说出“元彻允文允武,可堪辅佐君王”时露出欣喜的笑,以为那老东西在说什么好话。

恬不知耻,竟让他去做病恹恹奶娃娃的辅臣,他就算答允,那稚童有为君的命么?

他要让父皇明白,天子也要顺天而行,江山应落在有资格的人手中。

小十九的葬仪上,他望向悲痛不堪的父皇,胸中隐隐得意,他的谋划每一步都走对了。

无限的快意却无人可分享,于是又变作无尽的寂寞。

今日,谢元彻忽然想与薛韵分享这桩旧事,他要与眼前的少女共有那份快意。

此时此刻,薛韵连血都在发凉,她方才算了下时间,谢元彻做出此事时,不过十四五岁。

她快要维持不住温柔神色了,索性偏过脸看向戏台,戏已演至终了,帝妃合葬化作连理枝。

若不曾记错,将萧妃挪入帝陵,是眼前这位力排众议所为,美其名曰顺先帝心意。

谢元彻与先帝关系可算不上好,先帝驾崩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肯见他,说是方士说帝与太子八字相冲,不宜相见。

薛韵唇角动了动,像是欲言又止,谢元彻倾身道:“阿容还有何猜测?”

薛韵:“先帝已经查到了真相?他包庇了你。”

戏台已演完,周遭静了下来。

谢元彻紧紧盯着她,竟道:“阿容啊阿容,你若是朕的妹妹,朕给你的封地何止河间。”

“他没有查到,”谢元彻语气平静,“他察觉蛛丝马迹时,便不再追查下去,命朱衣使将错就错。”

“他甚至没有质问朕,只在立太子时与朕说了番话,”谢元彻回忆着,露出淡笑,“他说朕狼心狗肺,天生适合做皇帝。”

薛韵默然,“这应当是夸赞。”

闻言,天子颔首,凝神看向她,心中涌起万般情愫,竟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垂下眼睫,心想:“是妻么?”

或许不止罢,世间貌合神离不懂彼此的夫妻那般多,他们应当比夫妻还要亲密。

薛韵是从他心口剥离的一块血肉,他们原本就该紧密无间。

倘若薛韵与他自幼相识该有多好,那些阴谋盘算陷害兄弟的时刻,都有她在身侧,长夜也能作春昼。

遗憾如蚀骨的虫豸啃啮皇帝的骨头,为什么薛韵是个喜欢欺瞒他的小骗子,为什么薛韵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他,如果早点相遇,她是否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边。

如此作想,竟到了出神着迷的地步,谢元彻反应过来后,面色泛白。

他已至穷途末路,原先只是想让薛韵陪在身边,现下竟开始渴求她真心的爱。

追求此物好比求镜中月水中花,求不得倒是其次,欲求此物时便已为情所迷。

“谢郎,”薛韵唤了一声,握紧他的手,顺势靠近他怀中,嗔道:“你的手怎的这般涼,都冻着我了。”

谢元彻有些魂不守舍,搂紧怀中人,低头嗅着她淡淡的发香,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似水。

“阿容,告诉朕你年幼时都喜欢做什么?”

他尝了尝那碗红豆粥,低声道:“告诉朕罢,越多越好。”

长乐的风景如何,你小时候有哪些玩伴,春日喜欢扑蝶还是荡秋千,第一次习字时写了什么……

薛韵仰面撞进幽如水潭的瞳,怔住一瞬,喉咙顿时发紧,想脱口而出“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却露出笑敷衍道:“就不,我要让谢郎自己猜,猜对了我便……”

她偏过头思索该说什么,却听见他掺杂低笑的声音。

“可是这样不公平,阿容知道了朕的秘密,朕却不知你……。”

“这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薛韵捂住他的嘴,“谢郎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得用其他的换。”

“阿容想问什么?”

“谢郎这几日不曾找我,可是心底怪我令你与河间王生了隔阂?”

谢元彻半晌不语,“不曾。”

薛韵:“当真?”

皇帝淡声:“是河间王有过。”

“那我与谢郎说一件事幼时的事,你可知除却《诗三百》,我第一个学的诗是什么?”

望向天子探究的眼神,薛韵在他怀中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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