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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邪11【薛韵x谢元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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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公主府丝竹声声,一派安乐祥和,洛阳的风雨吹不进这富贵乡。

公主半眯着眼,望着垂眸饮茶的薛韵,含笑道:“你近来怕是贵客盈门,怎会想起到我这儿躲着。”

“贵极不过王侯,”薛韵侧过脸,凝神看向公主,“他们能有殿下尊贵么?”

公主朗笑出声,拍了拍身侧乐师的手,“怕是有朝一日,我也不如你尊贵。”

就在七日前,天子下旨赐官,授薛兆和为著作佐郎,朝中一时哗然。

如卢氏这般大族,子弟起官也大多只为奉朝请,唯有三公之子,或可从秘书郎或著作佐郎做起。

有人揣测,天子喜欢微服亲至书院观学子做文章,许是哪日挑中了薛兆和,毕竟此子颇有才华,入京后便在士人中崭露头角。

关于薛兆和的议论声不过一日便微弱起来。

河间王原本的封地被削去一半,今生非国丧不得入京,皇帝甚至草草为他指了位家世低微的王妃,命他赴封地再行婚嫁,摆明了不想让他多留京一刻。

河间王曾经的老师度支尚书李季于早朝提出异议,引得皇帝大怒,指责河间王有矫诏之过,留他一命已是顾念亲情,李尚书左迁至青州。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洛阳议论纷纷,最后所有人都觉得,该是舞阳侯次子张咨最为适合。

果然,今日早朝,谢元彻擢张咨为度支尚书,掌大昭财赋。

得知此事后,平原公主从半醉中起身,饶有兴致地望向薛府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事都与薛韵有关,索性邀她来一趟,本以为能看见她喜上眉梢的模样,谁知看不出半点异样。

公主旁敲侧击也打听不出什么,索性厚着脸皮十分刻意道:“说来河间王年幼时颇为有趣,我还抱过他呢,如今他突然惹了陛下恼怒,怕是往后都没机会了。”

“殿下,哪怕河间王可以入京,你也没法如抱稚子般抱他了。”薛韵幽幽道。

公主:“……我倒也并非遗憾此事。”

见薛韵不语,公主倒是涌上几分真实的惆怅,“小孩子长大后,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薛韵突然问:“陛下小时候呢?”

“陛下?”公主眯眼回忆,“他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同,很温良开朗,与宫人都能相处融洽,膳房的人极为偏爱他,竟将贡给萧妃养胎的补品昧下,偷偷给他加餐。”

薛韵沉默了,温良开朗?这四个字有哪个与谢元彻沾上边?

“昧下贡品,这是大罪。”

“何止是大罪,后面出了事,整个膳房的人都死得……”平原公主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连忙止住。

她有些慌乱,甚至不再有留薛韵的心思,恰巧薛韵也想回去了,随便寻个理由告辞。

薛府仍有客人前来道贺,但皆聚在前厅,家庙依旧冷清。

薛韵踏入院中,蓦地望见一贵客,竟是舞阳侯,他身侧则坐着位稚嫩少年。

“舅舅,”薛韵十分恭敬,旋即支使薛兆和去煮茶,趁着阿弟不在,她微笑道:“我说的没有错罢。”

舞阳侯手指敲了敲石桌,叹息:“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先前,他便觉得薛韵心思比同龄人重,少了些怜惜,对她不冷不热的,谁知她竟能与妻子相处颇佳。

某次他至朱华居时,恰逢妻子与薛韵相谈甚欢,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他敏锐察觉到薛韵刻意地引导着每句话的走向,刻意提起亡母,观察妻子波动的情绪。

几乎刹那,舞阳侯心神巨震,只觉外甥女真是像极了薛亭,满肚子算计,一股反感顿时涌上来。

夫妻之间很难隐瞒什么,赵氏为薛韵筹谋被舞阳侯知晓后,他竟不觉诧异,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个外甥女想做什么他都不奇怪。

在舞阳侯的示意下,整个张氏刻意与薛韵疏远。

直至半年前,有个江湖人带话给他。

“舞阳侯府何至于此,我乃有用之人,舅父终会明白的。”

舞阳侯见那江湖人身手不凡,也没有过分轻视薛韵的话,去信道:“何时?”

你何时证明自己?

“不知。时机总归会有,静候便是。”

舞阳侯见此回答,一笑置之。

直到约莫一个月前,那江湖人又带话:“时机已至,届时望舅赏光与甥一叙。”

薛韵的话,竟让舞阳侯心中隐隐期待。

他没想到薛韵的礼如此重。

苍天可知张家等李尚书让位等了多久,那老头身体强健步履如飞,时常顶撞天子却屡屡被宽宥,素来脾气一般的皇帝甚至看在河间王的面子上,说李尚书只是太过刚直。

张咨少时便精于算学,入仕后曾平抑粮价,检括隐户,论功劳也该做度支尚书了,偏蹲在李尚书底下,多年上不去。

现在终于熬出了头,舞阳侯都想不通薛韵怎么做到的。

他匪夷所思,却不得不承认,薛韵比薛亭聪明有用多了。

外甥女承袭了薛亭的心机与张菡之的聪明。

薛韵头一次从舅舅脸上看到这般复杂的表情,笑道:“恰巧而已。”

上天保佑她,让谢元慎看见她后失去神智般放肆,让她找到了机会。

河间王这般贵不可言的身份,就该多榨出几分价值。

在谢元彻面前掉了那么多眼泪,若只为了报复河间王,未免暴殄天物。

薛韵再次望向庵堂,那里有尊纯铜佛像正慈悲注视所有人。

顺着她目光望去,舞阳侯笑了一声,他不信薛韵真的信佛,开口道:“既然帮了你堂兄,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薛韵自知对舞阳侯卖可怜无用,双眸明亮直视他,“我要舞阳侯府承认我的母亲。”

“我会告诉旁人,你是我的外甥女。”舞阳侯颔首。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不,”薛韵一口否决,“我要张家声称张菡之并非英年早逝,而是云游在外与家族断了联系,如今在外病逝,张家要将她尸首葬入祖地。”

舞阳侯眸色深深,这个要求简直悖逆人伦,令他难以接受。

纵使他恨薛亭,可身为男人,他不能容忍薛韵的想法。

“换一个罢。”

薛韵不语,竟不再搭理舞阳侯,将他晾在一旁,直到薛兆和回来也是冷淡模样。

舞阳侯坐不下去,面色不大好看,离开时对薛韵道:“岂有出嫁女葬回来的道理,外甥女再想一想罢,若实在想不到,张家欠你一个人情。”

*

薛韵再次见到谢元彻,已是河间王离京半个月后。

醉云楼内摆着高台,其上演的是近几年风靡洛阳的戏,伶人扮上帝王将相,夸张地舞动身体。

谢元彻每次来此,总待在清静雅室,今日却特意约薛韵于二层相见,推开一扇小窗,正对那台子。

“阿容,今日听戏如何?”

天子仍旧含笑微微的模样,薛韵恍惚一瞬,差点以为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

她不大爱看戏,装作聚精会神地听,听了几句便觉不对。

这戏是讲前朝有位孝女,父母为豪族所害,她年仅八岁,忍辱负重入仇人家中为婢女,十年后将仇人一家杀害,事发将受刑时恰遇天子巡遊,天子听闻此事后特赦其罪过,有感于其孝心,召为皇妃,宠爱有加。

这些写戏本子的最爱以前朝喻今朝,这不是先帝和萧妃的事么?

薛韵蓦地想起平原公主说的琐事,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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