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午放学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陈清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原因?”
梁宵月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了半天才回答:“我可以陪你说说话,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他没说话,就算默认了。
她暗自地松了一口气。
以后每次放学的时候,陈清川都会在教室边写题边等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以往上学和放学的界限,对他而言,无非是换个地方写作业,从在人群中的孤独,到独处一室的孤独,就像湖水汇入海水,本质上是一样的波澜不惊。
但如今却不同了。
他开始期待放学。
期待那个从教室窗户边探出的身影,期待她水汪汪的眼神,期待她嘴角笑起来时的弧度。
可陈清川今天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她出现。
在连续算错几道步骤之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桌面上的草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单手拎起书包,斜挎在肩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因为他心里有牵挂,脚下没留神,险些和来的人迎面撞上。
梁宵月撩了撩耳畔的碎发,笑吟吟地看向他:“这么急着找我呀?”
陈清川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他竟然当了真。
陈清川垂下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走了。”
穿过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梁宵月脚步放慢了一些,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像影子一样黏着他。
“怕黑?”
梁宵月瞥了他一眼:“你从哪看出来了?”
“你的肩膀在发抖。”
陈清川的语气很温和,就像在陈述一种客观事实。
“我是冷的。”
她不承认。
他听了之后,停下脚步,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洒落,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远处闪烁的霓虹在他身后模糊成了噪点,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就在梁宵月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陈清川取下肩上的书包,递给她:“帮忙拿一下。”
梁宵月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陈清川脱下身上黑色的运动夹克,取回书包:“穿外套。”
青岚县的秋天早晚温差大,中午气温炎热,傍晚之后却会骤然降温,因此不少同学都会在校服短袖外,再添一件外套,他也不例外。
只有梁宵月懒,不想带外套,仗着身体好,只穿一件校服短袖,四处乱逛。
她接过他递来的外套,袖口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这是她第一次穿男孩子的衣服。
之前蒋一帆给她外套,她不要,嫌有汗味。
尤其是初中那会儿,他还偷偷抽过烟。那股烟草味和淡淡的汗味交织在一起,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令梁宵月本能地想要避开。
但陈清川的却不一样。
他的外套很清爽,闻起来有股清冽冰凉的香味,就像他的气质一样,干净纯粹。
梁宵月两手抓着他的外套,搭在肩上,仍旧是紧紧地挨着他走。
“不是说不怕黑?”
“我的确不怕黑。”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怕的是黑所代指的东西——梁老师之前经常被学校压榨加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家,那时候年纪小,天黑了就会害怕。”
“但我认识你之后,就好了一点。”
梁宵月看向他的眼睛:“因为黑不一定是恐惧,孤独,也可以是星空,是宇宙,是神秘,是热爱。”
陈清川怔了怔。
“我看书上讲,当你真正走近一个人的时候,你对这个世界的概念就会被拓宽,黑夜不再是黑夜,白天也不再是白天,事物原本的意义都会发生裂变。”
梁宵月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一些,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这是真的吗?陈清川?”
陈清川在淋浴的时候,耳畔一直循环播放她说过的话。
当你真正走近一个人的时候,事物原本的意义都会发生裂变。
他盯着玻璃推拉门上的凝结的水珠,很容易就想到她撑的那把透明的小伞,伞上饱满晶莹的水珠,还有她眼里闪烁的光芒。
陈清川洗完澡后,拿手机给她发了消息:这周末的天气不错,可以考虑去爬山。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看见星星。
出乎意料的是,她这次回得很快:“好,顺便把外套还给你。”
就在他低头看消息的时候,小北晃了晃尾巴,跳上他的膝盖,伸出粉嫩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陈清川那一刻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圆满的了。
——
老梁得知她周末要去省城的时候,先把她作业检查了一遍,确保她完成之后,才肯放人。
在梁宵月出门之前,又再三叮嘱,让她务必要注意安全。
梁宵月收拾好包包,出发之前,老梁喊住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知道珈珈最近怎么回事吗?”
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谈对象了?
但她面上还是表现的很镇定:“有什么事吗?”
老梁叹了口气:“感觉她最近情绪有点怪,经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哭。”
骆珈的心性敏感,梁宵月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天天躲在房间里哭,别是遇上了什么事才好。
“那李阿姨知道吗?”
老梁朝她轻轻地摇头:“我没告诉。”
父女俩正谈着,李阿姨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顺手给梁宵月递了一杯。
梁宵月摸了摸杯壁,还是温的。
她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里看了一眼,估计是和赵西陵闹矛盾了吧。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临出门前还是给骆珈发了条信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聊天界面上端,迅速弹出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输入了半天却不见信息弹出来。
梁宵月眼前立刻浮现出骆珈端着手机,缩在房间角落里,犹犹豫豫打字的模样。
她等了又等,迟迟不见消息发来,也不愿再等,干脆息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放,高高兴兴地下楼了。
陈清川家的大门敞开,他早已换好了鞋,肩上斜挎着个黑色双肩包,正蹲在门口摸小猫,叮嘱小北在家乖一点。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清川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挑:“今天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