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川推门而入时,就看见这幅场景,小北蜷缩成团,趴在被子上,懒洋洋地朝他打了个哈欠。
被子之下的梁宵月却欲哭无泪:“小北怎么会跑床上来?”
陈清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或许它想和你发展阶段性关系,不如你考虑一下?”
梁宵月:“……”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装鸵鸟。
陈清川倒也没有为难她,上前抱走猫。
小北的身体离开了软软的被窝,喵呜了一声,不高兴地挥舞着爪子抗议。
陈清川揉了揉猫脑袋,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稍作停顿:“还有,你的东西记得带走。”
梁宵月楞了楞,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去隔壁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发现那个淡粉色的小盒子正原封不动地放在台面上。
梁宵月嘴角勾了一下,把小盒子重新揣回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清川给她拿了一副没拆包装的漱口杯和牙刷,漱口杯是米色的,上面印着维尼小熊和它的朋友,一看就是附近便利店买的。
梁宵月捧在手里看了半天,想不懂他这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买个这么幼稚的卡通漱口杯。
她洗漱完来到客厅之后,发现陈清川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一碟三明治。
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小北见饭桌旁的动静,晃着尾巴在桌下打转儿。
梁宵月浅尝了一口,咖啡是速溶的。三明治也是预制的,吐司片上还带着防腐剂的味道。
大概是她的表情过于夸张,陈清川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很关切地问:“早餐不合胃口?”
试问谁会喜欢这种工业风早餐?
好在做生意久了,她已经学会了讲话的艺术:“还好。就是吃起来有一种工业文明的味道。”
陈清川:“……”
梁宵月还惦记着昨晚的恩怨,嘴上也比往日里要刻薄:“看不出来,你对人那么挑剔,怎么对吃的一点都不挑?”
陈清川也不生气,只是云淡风轻地提醒:“你的咖啡要凉了。”
梁宵月碰了碰咖啡杯,杯壁早就冷了。
她没有了喝咖啡的兴致,试探性凑前一点,与他拉近距离:“有时候我甚至怀疑——”
“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窗外天气晴朗,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孩童奔跑的脚步声和嬉闹声在阳光下被放大了好几倍。
春天来了。
但室内的气氛却沉寂如深冬。
躲在桌角下悄悄观察两人的小北,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一溜烟地钻到沙发底下缩了起来。
咯吱一声,椅子被拉开,在地面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音。
陈清川起身放下咖啡杯,淡淡地问:“怎么,你要亲自检查?”
“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陈清川倏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就在他低头俯身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梁宵月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寸一寸地往上游移,唇瓣,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耳廓附近。
哪怕身处黑暗,她依旧能描摹出他唇形的轮廓。
然而想象中的亲密并未发生。
“梁宵月。”他抬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嗓音依旧温和,但落在她耳里却是句句刺骨:“我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句话,去做我内心不认可的事。”
“让你失望了。”他神色平静地松开手。
梁宵月低下头,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针,汇成句子,密密麻麻地往她心里扎。
她当着他的面,重新梳好头发,大大方方地道歉:“是我冒犯你在先,抱歉,以后不会了。”
说完,梁宵月拎起餐椅上的包包:“先走了。”
陈清川去玄关旁的柜子给她拿了张门禁卡:“拿上吧,方便进出。”
“不用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既然不会再来,多拿一张卡又有什么关系?”
梁宵月猜陈清川是不愿意送她下楼,所以才多此一举。
如果主人都不介意,她身为客人就更无所谓了。
梁宵月从他手里抽走卡塞进包里,转身出门的时候,小北忽然从沙发底下窜出来,走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梁宵月蹲下身子摸了摸猫,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
陈清川是在梁宵月离开家后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夏柠打来的电话。
夏柠先是热络地同他寒暄一番,再迅速切入主题:“我最近打算回青岚县,方便见面聊聊吗?”
陈清川和夏柠自从高考结束后就再未见过面。
原因很简单,是来自于一场表白。
夏柠在高考出分数线的当天,就以报志愿的名义,让父亲约陈清川到家里吃饭。
夏叔叔为人老实本分,摸不清女儿心里头的弯弯绕绕,没有多想,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饭菜来招待他。
中途吃饭的时候,夏柠回了房间,拿出一个淡粉色的信封藏在身后:“我有点话想单独和你说。”
陈清川看了夏叔叔一眼,放下碗筷:“走吧。”
林阿姨眼睛尖,意识到气氛有变,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和柠柠去玩吧。”
单元楼的大门一关,夏柠就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我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这似乎在陈清川的意料之中,他不动声色地挣脱她的拉扯:“夏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夏柠脸上浮起失望的神色:“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梁宵月?”
她以为陈清川肯回到省城念高三,是因为开窍了,谁知他还惦记着那个县城花瓶。
她不甘心地争取:“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长得不漂亮?成绩不好? 还是和我相处让你不舒服了?可以告诉我吗?”
“都没有。”陈清川的回答更让夏柠绝望。
十八岁以前,她的人生反馈路径很简单,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出类拔萃,小到口音,大到成绩,都是如此。
唯独感情这一件事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