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能说一下你拒绝的原因?”
就像以往每次考完试之后,夏柠都逼着自己必须弄懂每一道题失分的原因,以免下次考试丢分。
“你本来就很好,不必用任何外在的东西去证明自己。感情也是如此。”
陈清川没有直接点破,但夏柠却因为这句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中途,爸妈端着果盘轮流来敲门哄劝,以为她高考分数不理想,让她对自己要求别太高了,不然容易难受。
只有夏柠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喜欢陈清川,不过是一场精准的匹配游戏。
他学历高,家境好,长得也好看,是她接触过的男孩子中最优秀的。
而在夏柠的眼中,自己理应配得上他。
这样一来,陈清川的存在,也是她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的证明。
以往每逢过年过节,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当着父母的面夸她,柠柠真棒,漂亮聪明,成绩又好,真给父母争气。
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本来就很好。
这一切无关成绩,外貌身材,只因为你是你。
填报志愿结束后,夏柠如愿被中国政法大学的法律专业录取。
读书期间,她每逢寒暑假都会去实习。由于专业实践经历丰富,又有名校学历背书,大三实习那一年,夏柠顺理成章地拿到红圈律所的实习offer,实习结束后,她备考了一段时间,成功上岸了P大法律系的研究生。
那时候自媒体正处于火爆的上升期,夏柠凭借着名校,外貌的光环,成为了学习博主,收获了一大批粉丝,靠着带货拿到了不错的收入。
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天凌晨,她忽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夏柠眼皮跳了跳,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半夜收到父母的电话。
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让她回老家一趟,说是爸爸在医院里检查出癌症了。
“知道了,妈。你把我爸检查的报告单发我一下,医生怎么说?”
“医生那边说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好。妈你先别慌,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家。”
“那会不会耽误你上课……要不我叫你舅舅帮一下忙?”
“ 舅妈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和他们家来往吧,免得以后更纠缠不清。”
“好,那你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挂掉电话之后,夏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楞了几秒。
眼前慢慢地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夏柠的父亲叫夏志,初中就辍学进了亲戚家的工厂打工,为人老实,又不聪明,被亲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后来没办法,经朋友介绍去了大城市跑出租车。
省城靠海,地理位置优越,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正处于经济上升的黄金期,城市的人流量也大,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出租车司机的小圈子也不例外。
夏志性格内敛,拉客不如别的司机快,又不愿意宰客,只会中规中矩打表记数,长期以往,收入就比别人少了一倍。
后来他阴差阳错之下,当了陈总的司机,偶尔负责跑腿送资料,手头的钱比跑出租车时候要宽裕一些,他立刻把夏柠从县城接到省城念书。
因为长期无法陪在孩子身边,夏志心里一直对女儿有愧疚,为了弥补夏柠,他和妻子在吃穿用度上都尽力给她最好的,最后在陈总的帮助下,夏柠顺利拿到了省城户籍,考入本地的重点高中。
尽管父母没有明说,但夏柠心底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的退路,只能不停地往上爬,爬到爬不动,掉下去为止。
半夜里的宿舍走廊静悄悄的,她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低头往下看。
路灯灭了,底下的树影黑漆漆的一片。
那一刻,夏柠忽然觉得好累。
——
小区中午停水停电,梁宵月懒得张罗饭菜,就提前给老梁打了个电话,让他做上自己那份饭。
老梁与以往不同,没有任何的敷衍,还乐呵呵地在电话里问她想吃什么。
梁宵月心底感到不妙,一到家门口就看见鞋架上多里两双陌生的鞋子。
一双是浅米色的耐克运动鞋,另外一双则是有些老气的黑色运动鞋。
家门敞开,里头说笑声不断。
“唉哟,宵月回来了,长这么大了?”
邵叔叔热络地和她打招呼。
邵钧也上前来笑着和她寒暄:“上次我请同事喝下午茶,点了你们家的蛋糕,他们都说不错,私下也有点过几次。”
梁宵月放下包,换上拖鞋:“是吗?那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打折呀。”
邵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下次一定。”
李蕙兰见邵钧眉眼端正,气质内敛,很是喜欢,私底下把老梁偷偷拉到厨房,让他给骆珈也介绍一个类似款的相亲对象。
饭后,老梁和邵叔叔在饭桌上喝茶聊天。
邵叔叔和老梁是高中同学,靠做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疫情之后,经济环境不景气,生意状况也大不如从前。
“现在社会,说变就变,什么都比不上铁饭碗。”
老梁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邵叔叔拎起茶壶替他斟茶:“邵钧之前想学计算机,我和他母亲都没同意,大厂裁员太厉害了,中年失业的人比比皆是。不如回家考个编制更实在一些。而且父母都在这边,多少也能帮衬一下。”
梁宵月听到这,转头去看邵钧。
他捏着茶杯不说话,觉察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不过是无奈一笑。
邵叔叔给邵钧使了个眼色:“你刚入职,以后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要多向你梁叔叔请教。”
邵钧点头:“好。”
“谈不上请教,小钧是我看着长大的,能力范围之内肯定会多帮衬。”
老梁说完拍了拍梁宵月的肩膀:“家里没菜了,你去附近商超买点。”
邵叔叔立刻接话:“邵钧也去,负责开车,帮忙拎东西。”
邵钧的车是家里帮忙买的,是一辆银色的现代,沙发皮垫都是崭新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梁宵月对味道敏感,把车窗降下了一些。
邵钧注意到她的动作,多问了句:“是不是车里太闷了?要不要我开点空调?”
“没事,吹点风也挺好的。”
梁宵月经历了昨天的事,压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他。
邵钧趁等红绿灯的空隙,转头瞄了她一眼,见她不开心,但又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只好说:“这里附近新开了一家卖包包的店,是大品牌,过去看看?”
“改天吧,我今天有点累。昨晚小区停水停电,没休息好。”
梁宵月知道邵钧的心意,但彼此的关系还不熟,也没必要破费。
“是老城区那边吗?据说设备今晚还在维修,要不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