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明没有身处事件中心的自觉，倒像没事人一般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他真心觉得颇为惊奇，这位肉眼可见来者不善的人姓齐名云溪，一眼就和千年后的云溪音修家族脱不了干系。

齐云溪似乎颇为忌惮陌上桑，也可能是忌惮陌上桑口中的话，总之找茬找得雷声大雨点小，自行悻悻离开了。

林林明把试图寻找巫弦乐的想法放在一边，他现在颇为好奇这位名叫陌上桑的女生。

她和齐云溪以及齐云溪口中的“比武”一样，都未曾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陌上桑拽着他的手腕，也不说话，七拐八拐又绕回了凭风书院的地界。林林明被她拖着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写着“藏书室”三个字，那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

“这儿……”林林明刚开口，就被陌上桑一把推进了门。

藏书室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破旧，书架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阳光从高处巴掌大的窗户里斜斜照进来，能看清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颗粒，密密麻麻，像是下了一场金粉色的雾。

林林明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陌上桑已经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书架深处，只留下一句“站这儿别动”。

他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盯着面前那排书脊上写的字看。有一本叫《论灵根再生之可能》，有一本叫《符箓失效的一百零一种原因》，他伸手想去抽那一百零一种，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陌上桑在里头喊：“别乱动！这里的书都有禁制，碰错了会把整层楼都炸上天。”

林林明嗖地缩回手，老老实实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书架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间或夹杂着陌上桑低声念叨的“不是这本”“这本也太旧了”“谁把《基础灵植养护》塞到六层来了”之类的嘟囔。林林明百无聊赖地数起了地上的砖缝，数到第七十三道的时候，陌上桑终于从两排书架之间挤了出来，头发上沾了一片蜘蛛网，手里举着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

“拿着。”她把册子往林林明怀里一塞。

林林明低头一看，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画技之拙劣，堪称他这辈子见过最丑的图案第二——第一是他房间里那张挂画。他翻开封皮，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倒是端正，但写的都是些他看不懂的术语，什么“灵脉淤塞”“窍穴闭合”“真气逆行”之类的。

“这是什么？”林林明抬头问。

“赵灵怀要的东西。”陌上桑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顺手把头发上的蜘蛛网摘下来扔掉，“她前几天托我找，我翻了好几天才翻到这本。”

林林明蓦地想起自己在璇玑大学奉院长之命找的音修秘籍，也是一样的无厘头，最后在某个紧要关头使绊子。

况且，这些于他记忆中并不存在的人是不可信的。

所以林林明没接。

陌上桑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又犯什么病”。

“你拿着赶紧离开凭风书院。方才你说是公主叫你来的，应该就是让你来拿这东西。”

林林明把那本蓝皮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但陌上桑的表情实在太过严肃，眼角眉梢都写着“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他只好把册子揣进怀里，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想的却是，莫名其妙的人又增多了。

林林明推开藏书室吱呀作响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明晃晃的日光里。

不，一头扎进了齐云溪居高临下的目光里。

“好啊，陌上桑居然是带你来偷书的！”齐云溪的讲话声简直算得上是震天动地。他堵在藏书室门口，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人赃并获的得意模样。

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林林明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晃得他眯起了眼。

“偷书？”林林明伸手拍了拍怀里那本蓝皮册子的位置，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齐同学这话说的，我堂堂永宁侯世子，凭风书院的学生，来藏书室借本书怎么了？”

“借书？”齐云溪往前逼近一步，“你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怀里揣了东西，藏书室借书要登记造册，你登了吗？登记簿上可有一笔是你林林明的名字？”

林林明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地方的藏书室居然还有借书登记这种规矩，看来无论哪个时代的图书馆都逃不掉这一套流程。他心念电转，正想着怎么编个借口糊弄过去，齐云溪已经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跟我去见院长。”齐云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解释清楚，陌上桑带你进藏书室到底干了什么。要是让我查出来你们俩合谋偷书院的东西，别说你是世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林林明在心中一笑。

多大点儿事，这齐云溪一看就是小屁孩，什么事都当成天大来看，遇见问题第一反应永远是告状老师。

“行行行，”林林明漫不经心答应着，“去见院长就去见院长，你最好带着我把你七大姑八大姨也都认识一遍成吗。”

齐云溪果然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