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没有，”林林明笑嘻嘻地摆手，“我这不是积极配合书院管理嘛，偷书这种事可大可小，去见院长正好还我一个清白。”

齐云溪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松开他的肩膀，改拽他的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西侧回廊，绕过演武场边缘，往书院深处走去。

林林明一路东张西望，把凭风书院的路记了个七七八八。路上零星遇到几个学生，看见齐云溪拽着林林明，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有的还冲林林明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都什么毛病。

院长在书院最北面的一座小院里，院子不大，种了两棵歪脖子树，树上零星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看得人牙齿泛酸。齐云溪在院门口停住脚步，敲了敲门扉，扬声通报：“院长，我带永宁侯世子来了。”

里面静了两息，然后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屋子正中的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灰白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面容和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张脸林林明认得——不，准确地说，他刚刚才见过一个长着同样一张脸的人。

陌上桑。

除了看上去年纪大了几十岁，眉眼间的神态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林林明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他能感觉到齐云溪站在旁边，正用一种“你看你果然心虚了吧”的眼神盯着他。

“院长，”齐云溪率先开口，“我方才在藏书室门口撞见林林明，他怀里揣着一本没有登记的书。我怀疑——”

“云溪，”院长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住口，“你先出去。”

齐云溪一愣：“院长？”

“出去。”院长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力度，“我和世子单独说几句话。”

齐云溪咬了咬牙，明显不太情愿，但到底不敢违抗院长的命令，恨恨地瞪了林林明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林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把怀里那本蓝皮册子掏出来放在桌上：“院长，这书是陌上桑塞给我的，我可没偷。”

院长看了一眼册子，没有接话，而是端详了林林明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进安静的屋子里，砸出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林林明，”院长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严肃了些，“演武场上你不该输的。”

林林明眨了眨眼。

院长继续说道：“那一场比试，我看了全程。齐云溪的修为确实在你之上，但你的灵根属雷，天生克制他的火系术法。只要你能撑过前两轮，第三轮他灵力见底，你完全可以翻盘。可你偏偏在第一轮就露了破绽，被他抓住机会一击制胜。”

院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更深了几分：“作为永宁侯世子，作为人人称颂的大景福祉仙家圣子，这个错误太大了。你不该犯这样的错。”

林林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院长这段话里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亲娘嘞，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自个还是雷属性灵根，不是，他哪里来的灵根啊。

这说的真的是他吗。

还有那齐云溪，他都没看出来对方是有灵根的。

这人放到现代去，大概率还不如自己的双F呢。

不过他当务之急，倒不是追问自己为什么会输。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了。

林林明歪了歪头，视线在院长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又回想了一下方才陌上桑侧脸的模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往前凑了凑，脱口而出：“院长，您跟陌上桑是什么关系？祖孙？母女？还是你就是她”

院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林明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还在兴致勃勃地比画：“真的太像了，尤其是眼睛，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自己鼻梁的位置，“鼻梁的弧度一模一样，要不是您头发是灰白的，我还以为您是她戴了张人皮面具呢。”

院长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未曾听说，有过修仙走火入魔后会失去记忆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