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早早赶路前往化石村。

走了半个时辰，狄望忽然开口：

“巫女大人，我一直想问，妖怪是怎么来的？”

桔梗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怎么突然问这个？”

狄望想了想：“我记得上次，钢牙碰到我的装着化石的包裹就跳开。化石村从来没被妖怪袭击过。还有，神乐上次说想在化石村伏击我们，但是她说那里的气息让她不舒服，所以放弃了。”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知道妖怪的来历。”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妖怪的来历，有两种。”

狄望听着。

“一种是天生的大妖。”桔梗的语气很淡，“像犬大将那样，血脉传承，生来就是妖怪。他们和人类无关，也不需要人类的执念。”

狄望点了点头。

“另一种，”桔梗顿了顿，“是由人心所生。”

狄望侧头看她。

“佛经中有三罪——贪、嗔、痴。贪心过重的人，死后可能堕入恶鬼之道。”桔梗的声音很轻，“有些妖怪，本就是人心的欲望所化。”

“比如奈落？”狄望问。

桔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鬼蜘蛛对……对我的执念，引来了无数妖怪将他吞噬，这才诞生了那个怪物。”

桔梗看了看狄望，继续说道：“也有失去孩子的母亲，怨念不散，化为无女；有被背叛的女子，恨意凝结，成为妖怪。那些妖怪里，有很多，原本都是‘人’的一部分。”

狄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他们的执念，和人的执念，有什么不一样？”

狄望的语气很平：“你刚才说的那些贪、嗔、痴，人也有。人会恨，会怨，那为什么有些人变成了妖怪，有些人没有？”

桔梗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她才开口：

“因为妖力。”

狄望看着她。

“人的执念，是在人的心里，死了就散了。”桔梗说，“但有些人死前执念太重，或者死后被妖力沾染，那份执念就会活过来，变成妖怪。”

她顿了顿。

“妖怪的执念，是用妖力养的，越养越强。最后，执念和妖力长在一起，分不开了。”

狄望若有所思。

他想起钢牙碰到包裹时那个瞬间——跳开，皱眉，说“这味道真让人不舒服”。

他想起神乐说“那个村子让我很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想起化石村里那些村民，世世代代住在那里，从来没被妖怪袭击过。

他还想起一件事。

“川地。”他忽然说。

桔梗看着他。

狄望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我在川地打飞妖蛾的时候，那里的妖怪……比其他地方弱。”

狄望继续说：“当时以为是它们元气未复。现在想想，川地那一带，我找到剑龙化石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看向桔梗。

“你说过，那些化石上有纯净的灵气。”

桔梗点了点头：“是。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狄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也就是说，化石很可能封存着远古时候的灵气。那个时候，甚至还没有出现妖怪。所以，现在的妖怪会对那些灵气产生抗拒。”

桔梗看着他。

狄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渐渐清晰的结论：

“钢牙是妖怪，碰到我的包裹就跳开。神乐是妖怪，不愿意在化石村动手。化石村世世代代没有妖怪袭击——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是因为那些化石一直在那里。”

他顿了顿。

“川地的妖怪比其他地方弱，也是因为那些化石。它们不是元气未复，是一直被化石里的灵气压制着。”

狄望看着桔梗：“那些灵气，能抑制妖怪。”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过了很久，桔梗轻声说：“可能你是对的。”她抬起头，看着狄望，“亿万年前，那个时候……还没有妖怪。”

狄望点了点头。

“所以化石里的灵气，对妖怪来说，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加快脚步，往化石村赶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狄望忽然停下。

桔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村口的大树下，蹲着三个人影和一群野狼。

“钢牙”。

钢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狄望和桔梗，愣了一下，钢牙的两个小跟班也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