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从无凭空出世的操盘手。能一手撬动四大世家,伪造天衣无缝的罪证,掀起朝堂清洗,掌控朝野大半暗流之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君复眼底沉色再浓几分。他手中握着专司情报的玄衣司暗线,探查能力冠绝朝野,可连日深挖,依旧摸不到裴允修半分根底。除了这个名字外,一概空白,就像此人刻意抹除了自己所有过往,只留一个名字。
“君家人口中查不到其他线索。”君复俯身,指尖轻点案上口供,“想要摸清他的手段、底细、目的,只能找亲身与他对弈过,落在局中的人。”
话音落,二人目光无声交汇,答案早已心照不宣。
如今身陷诏狱的陆宴,便是唯一的线索。他是宋知宜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也是最早察觉世家暗中异动的朝臣。正因触碰到暗流最深处,才被罗织莫须有罪名,骤然下狱。
“近来诏狱死了太多人。”宋知宜视线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语声轻缓,却透着刺骨的寒凉,“皆是未定案之人,一夜之间暴毙狱中。”
陆宴如今悬在生死夹缝之间。未定罪,尚有名分可争;可只要对方动一念杀心,便是转瞬殒命,再无查证之机。
“不能再等。”君复没有半分犹疑。
宋知宜微微颔首:“今夜救人。”
来不及先洗清嫌疑,先保证人活着。
君复转身出屋,转瞬融入沉沉夜色。府外暗处的两名名玄衣司使即刻现身。
君复即将下令让两人去召集玄衣司众人时,方中传来宋知宜的声音:“等等。”
君复回首:“怎么了?”
“不用他们跑一趟玄衣司,我府中的人还够用,免得惊动一些不必要的人。”
对于宋知宜的提议,君复有些疑惑,她的人近期损失惨重,为何不用他的人。只是在宋知宜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微微颔首:“好。”
他利落排布,一一分配接应、掩护、破防、断后诸事,人手瞬间各司其位,向诏狱方向潜行。
夜色愈发浓稠,诏狱高墙耸立,森严冷硬,墙头灯火明暗不定,层层暗哨交错巡逻,杀气暗藏。
整座牢狱内外布防规整,绝非寻常狱卒调度所能排布。
君复隐于暗处楼宇檐下,目光沉沉扫过层层防卫。
正当他看准一轮哨位交替的空隙,准备示意众人潜进之时——
暗影骤然一动。
数道黑衣人影凭空现身,身法迅疾,刀光隐在夜色里,直截封堵他们潜入的路线。
动手不可避免,两方招式起落、进攻退挡。
电光石火之间,刀光骤然相撞,低哑的兵刃交击声短促炸开。
随行两名玄衣使仓促接招,不过数回合便被精准击破破绽,闷哼一声负伤退守。
君复反手横削一刀逼开迎面之人,足尖在墙根轻点,身形疾速向后掠退,落于廊下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再冲,倒不是这些人武功高得出乎他意料,这些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可方才交手的一招一式反复在脑海里闪回,眉峰猛地向下沉落,原本沉静无波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尾凝上一层彻骨的冷。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对方变招的习惯,封挡的方位,进退的逻辑……是他年少之时,在玄衣司亲手打磨出来的攻防路数,世间仿者再多,也仿不出这种刻在骨里的习惯。
喉结缓慢滚了一下,他方才一瞬间几乎失声。
他设想过裴允修手握死士或者收买京中守卫,预判过对方布下重重埋伏,唯独从未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玄衣司的招式。
这意味着,敌方之人,身处或者曾经身处玄衣司内部,熟悉玄衣司中人所有武功招式、行事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