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复反手收刃,夜色中被逼退的几个人,身形快速后撤,退入暗影之中。
他立于暗处,望着诏狱四周沉寂无边的黑暗,脊背微绷,心底寒意层层漫开。
裴允修。
这个人,不止掌控几大世家,操控朝堂官员,他手里甚至掌握了自己一部分势力。而自己,对他依旧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中翻涌,传声给身侧的人:“你们撤,不要恋战。”
心腹压着伤口,声音压得发颤:“主上,他们……招式。”
君复下颌线绷得极紧,只吐两个字:“先撤。”
招式是旧的,杀气却是新的,是习得玄衣司皮囊,又被重新驯养过的狠戾,少了他们的守矩,多了斩尽杀绝的偏执阴毒。
这意味着,玄衣司内部,早被人彻底渗透拆分。
而此人蛰伏极深,趁他与宋知宜离京养伤的空档,悄无声息篡权换血,在他看不见的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摸清他的每一寸深浅。
君复抬眼,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远处死寂的皇城方向。
心腹咬牙应声,忍着伤痛随他隐入暗巷。
一行人疾速褪去,身法利落,全程不留半点尾迹。
巷口,黑衣人影停住,不再追赶。
为首那人面罩之下,眸光淡淡落向君复消失的暗巷深处,指尖轻轻一抬。即刻,一封密笺送往城内裴府。
裴府一私院书房内,灯火长明,静谧无扰。
男子一身素雅青衫,身姿清挺,静坐案前。眉眼温淡,气质清贵斯文,看着像是常年居于书斋的世家雅士,无半分杀伐戾气。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常年居于人下、隐忍多年的沉暗。
他缓缓展开传回来的密报。
裴允修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完全意料之中。
他太了解君复,自幼同门受训,同习武功诡术、朝堂权谋,他们相伴的时间算来比任何人都久
只是从小到大,他步步追赶,招步紧随,永远只差半分,永远屈居第二。
今夜这一场拦杀,他没有下死手。他故意用玄衣司路数,故意留破绽,故意放君复全身而退。
他要的从不是一场这样简单的输赢。他要让君复察觉、怀疑、困惑、心生寒意。要让这天纵奇才、一生立于顶峰的帝师,也尝到被人全盘看透,死死拿捏的滋味。
良久,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浅浅,却凉得刺骨:“数年未见,师兄。”
他低声自语,语声轻缓,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偏执,“你还是一点没变。”
依旧利落,克制,临危不乱,依旧懂得取舍。可就是这份不变,让他不甘了这么多年。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要慢慢陪他们下这盘棋。
熬尽他们的耐心,耗空他们的布局,看着他们高高在上、引以为傲的底气一点点瓦解。
他蛰伏多年,等的不就是——他手握权柄、操纵朝堂,而顾衍之,处处受限,无可奈何。
他终于可以,站在对面,从容看着昔日遥不可及的对手,一步步落入自己的棋局。
与此同时,夜色另一侧。
公主府内院。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案边烛火,灯影摇晃,明暗错落。
宋知宜眼底没有倦色,方才暗处传回的零星动静,她尽数收在耳中。
身后轻步响动。
君复归来。
他衣袍带着夜寒,肩线挺拔,步履无声踏入室内。没有带血狼狈,周身却是压不下的冷意,压得满室灯火都冷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