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宜不必回头，便知结果。
“遇到麻烦了？”她语声肯定。
君复止步于她身后半步，垂眸颔首，声线低沉冷涩：“对方用的是玄衣司的招式。”玄衣司实际来说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招式，只是他在玄衣司，旁人可能察觉不了，可他却不可能看错。至于今晚行动，他们也早有预料可能会有人提前埋伏，只是……
宋知宜缓缓回身。
烛火映在她眼底，清亮透彻，瞬间捕捉到他眼底压着的沉郁。
她听到君复的结论并不惊诧，只轻轻蹙了下眉峰：“你们内部出了问题。”心中只道果然如此。
君复抬眼，与她对视，出发前她阻止自己召集玄衣司：“你早就知道。”
宋知宜指尖抚上他面颊，轻轻擦去溅到的一点血迹：“只是猜测。我们离京后都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我是因为人手损失惨重。你的人却是因为收到假消息不能行动。外人很难参与到玄衣司的传信中，连我都不能。那自然只能是内部的人，且那人在玄衣司内权力不小。”
君复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可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裴家人能把手伸到玄衣司？”裴家可没有这样的能力，不然这么多年，玄衣司不可能成为历代帝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早就被各种势力渗透的千疮百孔。
裴家虽为世家，可在众世家中近些年来确实显得弱势，这几代裴家中并没有培养出能力出众的后辈，当代家主也都只是靠着前几代人留下的勉强维持着世家的名头，再加上二十年前的那件隐秘之事，备受先帝暗中打压。
“按照常理来说，以父皇和前任帝师的能力，哪家都不可能插进人手，可凡事都有意外。你，不就是吗？”君复可是君家的嫡长孙，原本若无意外，他也绝不可能进入玄衣司，甚至拜师前任帝师，继承前任帝师衣钵成了如今的帝师顾衍之。
“除了裴允修，他们玄衣司中也有人？”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玄衣司里确实有他的人，也可能就是一个人，就跟你一样。”烛火晃动摇曳，一室光影明暗交错。
君复立在原地，平复心绪，脑中回忆着过去，尤其是最近发生的所有的细节：“此人好像十分熟悉我。”不是只是武功招式，是仿佛对他这人就了解无比。
“嗯？”因为玄衣司中有内鬼？
君复解释：“表面看，近期你的人折损的更多，仿佛是他知道了你的据点跟消息网，更了解你，但其实这些是一点一点牵扯出来的。对你的人，他也只能采取最直白的方法，那就是除掉，因为他无法掌控你的人。而对我的人，他采取了最省力的办法，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断了我的消息途径。到现在为止，其实他在我这边都没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是他有绝对的自信只需要做这么多就够了，这足以证明他对此的掌握力绝对不容小觑。”
宋知宜站在烛边，微微点头认同：“那确实应该出自玄衣司内部之人了。”她继续推测缩小范围，“能接触到你，甚至对你极其熟悉，那地位应该也绝对不低。”
君复颔首，眼底寒意一层层漫开，
“今晚的人，全部被拦了下来。”君复抬眼望向窗外浓黑夜色，神情看着像落入困局。他转头看向宋知宜，“陆宴那边？”
宋知宜安抚点头：“放心。”
君复收回远眺夜色的目光，冷静分析：“他今晚出手留了余地，没有追击。”不但感知到对方很熟悉自己，自己对对方也隐隐的有一种熟悉之感，只是到底是谁？
“或许就是想看我们一次次布局落空，看着我们被源自自己麾下的手段困住。”宋知宜微微抬眸接话：“说不定，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消磨我们的底气，耗尽耐心，等着看我们困在他布下的圈套里。”
夜色另一端，裴府，裴允修坐在灯前，他指尖轻抵唇角，眉眼斯文，心底漫开一丝快意。
一道黑影快步跨入，屈膝跪地，语气急促：“主子，陆宴不见了。”
闻言，男子缓缓抬眼，望向公主府所在方向，唇角再次浮起浅淡笑意，只是少了些之前松弛：“有意思。”
裴允修在裴家居住的院落向来门禁森严。家主先前反复命令，无他首肯，府内上下谁都不得踏入半步。今日家主外出未归，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过来一探究竟。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裴家嫡女裴令姝走在前头，身侧跟着那位裴家庶子裴允恒，身后一众丫鬟仆役紧随，一行人径直停在院门前。
裴令姝抬手，示意仆役上前叩门。她立在晨凉里，眉梢绷着，眼底压着郁结。父亲前些日子莫名带回这么一个人，藏在这座院子，不许人见，转头便将这人归入裴氏族谱，算作裴家子弟。
在她与庶弟看来，裴允修多半是父亲在外的外室所生的私生子。凭空多出来一个兄弟，还能得父亲这般优待，心底的不安与不平，早已攒了许久。父亲不在府中，正是寻过来问个说法的时机。
院门被叩得咚咚响。
院内，裴允修正临窗坐着，指尖捏着一卷书页。听见门外动静，他缓缓抬眼。
身侧值守的暗卫上前半步，低声请示。
裴允修淡淡开口：“开门。”
院门向内拉开，裴令姝抬步跨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内，径直落向窗边男子。裴允恒跟在她身侧，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傲气。
“裴允修。”嫡女开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今日我们有些话要问你。”
裴允修合上书，慢慢起身，姿态依旧斯文平和：“小姐，公子请讲。”
裴允恒往前跨一步，目光打量他，语气带着挑衅：“你究竟是什么来历？父亲凭什么把你写进族谱。我们裴家的门庭，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占一份的。”最主要的族谱上记的可是裴家嫡子的名分，那不是稳稳压了他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