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极其与众不同的眼睛,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凌厉,眼里无半分混浊,却像是装着半部人生史,鲜衣怒马,独身孤寂,只是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忍不住心生探究。
许知砚盯着那双眼睛,久久未回过神来。还是琥珀着急忙慌的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拉在身后,满脸警惕的看向眼前的陌生男子。
男子见误会了,急忙解释:“方才人潮汹涌,这位姑娘险些摔倒,这才出手,如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许知砚忙轻拉丫鬟一把,侧身走向前,向男子行礼致歉:“公子客气了,应该是我向公子表达歉意才是,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男子并未在意,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素纹玉佩,递到她面前:“适才在泠音舫看姑娘出手惩治纨绔时,不小心遗落此物,不幸被我拾得,现下该物归原主了。”
看着那枚玉佩,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幼时去沈家游玩时沈太尉赠予自己的,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上,于是伸手想要接过。
不料男子指尖微收,玉佩再次被他握在手里,许知砚有些怔愣的盯着他。
“在下姓谢,单名云初,觉得姑娘这枚玉佩制作精美,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告知此枚玉佩出自哪家工匠之手,家中幼妹即将生辰,想雕刻一枚玉璧送幼妹做生辰礼。”
许知砚打量了谢云初一眼,轻轻从他手中接过玉佩:“此物乃是家中长辈赠物,我并不知晓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未能帮到公子,实在失礼。”
谢云初本想着借着工匠之事多攀谈几句,不料许知砚神色平平,并无过多言语,便知此借口未能留住她。
“姑娘言重了,今日遇见姑娘,也算缘分,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改日若有机会,愿意再与姑娘一见,聊表今日唐突歉意。”
“公子客气了,我名知砚。”
许知砚的语气客气疏离,一时谢云初竟不知如何接话,若是在此时强行搭话,反倒真显得唐突了。
“知姑娘,玉佩既已物归原主,在下便先告辞了。”
不等她回应,谢云初便转身迈步离去,背影利落。
她站在原地,握着尚带微凉的玉佩,看着谢云初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怔愣。
“小姐,这玉佩不是看烟花时还在?怎会遗落在酒楼里?”
她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是否是真的遗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识得此物的人。”
琥珀被这话整得一头雾水,站在一边重复了好几遍,反应过来时,许知砚已经走了好远。
对着她离去的背影琥珀喊道:“还去买糖葫芦吗?”
许知砚摆了摆手。
太子选妃宫中设宴连着好些时日,除那日偷偷出宫以外,其他的时间她都是拉着琥珀在院子里捉蚍蜉,这段时间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清净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随着钟鼓乐止算是彻底宣告结束,她如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用树叶遮着眼睛,安静地听着鸟鸣。
“玥公主驾到——”通传声远远的传来。
听见通传,琥珀几乎是跑着出来的,许知砚缓缓睁开眼,脸上是早已预料的神情。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公主许玥站在殿门口,眼眸微挑,扫过殿内的陈设,看着和之前并无差别,最后才落在许知砚的身上。
“你倒还懂些规矩。”
许玥缓步走入殿内端坐主位,身后的奴才紧随其后,将本就狭小的长乐轩挤得愈发拥挤。
“几日不见,你竟也学着放肆了。”
许知砚低着头,低声应道:“臣女不敢。”
许玥冷笑一声,只是一个眼神示意,身侧的宫女便一把揪住许知砚的发髻,强迫她抬起头。
“不敢?前朝后宫都在为皇兄择妃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可为何本宫方才在殿外瞧着,你晒着太阳,悠闲得很?”
头皮传来尖锐的痛感,她疼得眼睛泛红却依旧不敢挣扎,只是声音发颤:“殿下恕罪,臣女只是歇息片刻。”
“歇息?”
许玥嫌恶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扬手,宫女便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这宫里的清闲,也是你配享的?皇兄择妃,你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反倒躲在这里偷安,当真不知好歹!”
许知砚被打得偏过头,发髻散乱下来,却依旧强撑着:“臣女知错,任凭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