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五年,淮南王府,春和景明,暖风拂面,一片祥和。
4岁的许知砚身着一件粉色罗裙,瘫坐在庭院池塘边的台阶上,嘴里被怀中抱着的山楂糕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老桃树。
漫天纷飞的花瓣落在她父亲的背上,此时的许父正俯着身子,手中握着麻绳仔细地为她捆扎着秋千,只为给她一方玩乐的小天地。
不多时,秋千稳稳扎牢,许父眉眼温柔,朝着许知砚招手:“阿砚,秋千好了,过来检验一下为父的手艺。”
许知砚的眼睛骤然泛起光亮,连忙放下怀中的糕点,起身时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凉亭。
廊下阴影处,立着一个小小的少年,他身形单薄,看向许知砚的眼神带着好奇,时不时望向桃树下那刚刚扎好的秋千,眼中满是渴望。
许知砚从碟中拿出一块山楂糕,小心翼翼的藏在手心里,垫着脚尖,蹑手蹑脚的绕到少年的身后,轻拍他的肩膀,少年回头的瞬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块山楂糕和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庞。
“你要同我一起玩秋千吗?”
少年低着头,迟迟不肯接过许知砚手中的糕点,只敢用余光扫过不远处的许父。
许父笑着将目光投向两个别扭的孩童,温声开口:“清辞,一起来吧!”
秋千高高荡起,他们两人的笑声混着飘扬的花瓣撒满整个淮南王府。
同年秋时,沈太尉府,许知砚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外的墙角边,她不懂什么是质子,更不知质子二字背后的枷锁与苦楚,她只知道她要与父亲分开了,她要留在这太尉府与清辞哥哥一起。
许父离开的第七日,和风煦日,是个极好的天气。
许知砚只知今日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的清辞哥哥说要带她去宫里找太子殿下玩,还给她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糕点和漂亮的衣服。
以至于去宫里的路上,她都兴奋得不行,之前在王府时,她就总是听府中的下人说,宫里的吃食要比城西宝香楼的还要精致好吃,不知这次去有没有机会品尝到。
马车里沈清辞紧挨在她的身侧,时时照看,轻声哄着:“知砚妹妹,今日宫里热闹,我们先随母亲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再带你去找太子殿下,好不好?”
许知砚开心地点头,一路上她都乖乖的牵着沈清辞的衣袖。
刚入宫门,皇后身边的宫女就将他们二人带到偏殿,沈清辞见没人,从包里掏出家里带来的糕点,新衣一一塞到许知砚的手中:“知砚妹妹你要是饿了便吃糕点,冷了便记得添新衣......”
许知砚仰着头眨巴着眼睛,努力尝试听懂他的嘱咐,可沈清辞还未叮嘱完,来了一群宫人径直上前,说着就要将他们二人分开。
许知砚立马慌了神,不懂为何突然要分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喊着伸出小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她的清辞哥哥。
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宫人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来,沈清辞也被人生拉硬拽地带走,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合拢,只有透过缝隙的哭喊声:“清辞哥哥!我要清辞哥哥!不要走......”
宫门之外,沈清辞试图挣脱开母亲的束缚,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打湿衣衫,小小的身子不断往前,嗓子哭得沙哑:“母亲我们带知砚妹妹回家吧,我们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好不好,她会害怕的。”
可不管他们如何哭喊,依旧无法打开那扇冰冷的宫门。
“清辞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许知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脊背早已被汗水打湿,胸口剧烈的起伏,指尖微微发颤,好似多年前的事情她再次经历了一般。
守在外面的琥珀听见动静,立马快步赶来,见她脸色苍白,语气里满是担忧:“公主,可是做噩梦了?可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太医来瞧瞧。”
“无妨,只是梦到小时候的一些旧事而已。”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缓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现下是什么时辰?”
琥珀立马知晓她在担心何事:“回公主,现在是辰时,这会各宫娘娘都在皇后娘娘宫中晨省,我们晚些过去便好。”
长秋宫外,许知砚身着一身素色旧衣,滚烫的日光晒得她的脸颊发烫。没有皇后的传唤,即使双腿已经站得毫无知觉,汗水也早已打湿衣衫,她也只能候着。
约莫一个时辰,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才缓缓走来,唤她入殿。
殿内熏香袅袅,凉风习习,与外面的酷暑天差地别。
许知砚双膝跪地,恭敬地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皇后端坐在铺着锦缎丝绸的凤座上,手里捏着一把金丝缠绕的花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桌上摆着的白玉兰花枝,直至花枝修剪满意才抬眼看向许知砚。
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审视与威压:“这瓶中的花枝和人一样,就要定时修剪才能长势平稳,花开得更艳。”
此话一出,许知砚心下了然,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她。
皇后见她依旧乖顺,轻抬眼眸朝着身侧立着的嬷嬷递了个眼色,嬷嬷立马快步上前将地上的许知砚扶起来。
“昨日,沈将军差人递了口信给本宫,说念起与你幼时的情谊,此次还黎想与你再续一续这缘分。”
听了这话,许知砚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手中的手帕,一时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