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没有烛火的光亮,只有从窗户外透进来的细碎月光,许知砚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脑中一遍一遍回忆白天泠音舫与谢云初发生的一切。
谢云初的身份,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妹,这些线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解开了她之前的疑惑。
这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可是现在她的内心却惴惴不安,让她不得不思考此人是否可以为自己所用。
“公主!不好了!”
琥珀的喊叫打破了这份宁静,许知砚还未来得及起身,琥珀已经跪倒在她面前,声音带着颤抖:“公主,王爷出事了!”
听到是自己父亲出事,许知砚立马焦急询问:“出什么事了?”
“奴婢听未央宫的下人说,玄朔城郎官上奏陛下,说王爷勾结匈奴有意谋反,人赃并获。眼下所有大人都在未央宫觐见陛下,陛下动了好大的怒气,派人将王爷押回黎安听候发落!”
“勾结?这不可能,父亲一直恪守职责,绝不可能做出勾结之事,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一时无法接受,眼神开始变得慌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
琥珀声音带着哭腔,抱着许知砚安慰她。
许知砚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流出温热的血液,她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冷静。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双手紧紧扣住琥珀的肩膀:“可知,说父亲勾结的证据是何物?”
琥珀被许知砚眼中的压迫感,吓得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出:“听说是一封信。”
得知缘由,许知砚将出宫令牌递给琥珀,丢下一句:“想办法将此事告知沈将军,她一定有办法。”
便匆匆离去,未央宫外,许知砚立在阶下,拦住堂前内侍,语气带着颤抖的乞求:“劳烦公公通传一声,臣女求见陛下,只求片刻,事关家父性命。”
那内侍见是许知砚,眼皮都未抬一下,便甩开袖袍,语气不耐烦道:“陛下与各位大人正在议事,任何人不得觐见,公主还是请回吧,莫要在此难为奴才。”
说罢,便递给身侧的侍卫一个眼神,那侍卫便用刀柄抵着许知砚向后退去。
她立于台前,看着紧逼的殿门,缓缓屈膝,膝盖重重地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往来议事的官员,宫人从她身边匆匆路过,却无一人敢上前与她说半句。
淮南王勾结谋反,此事若是真的,她就是罪臣之女,谁也不想在此时与她沾染到分毫。
老天也好像看出了她的情绪,天空渐渐聚起厚重的乌云,将原本就漆黑的夜晚变得更加浓黑,一滴雨砸在她的额角,转瞬便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地滑落,浸透她单薄的衣衫,随之而来的寒意席卷全身,她没有一丝退缩,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雨幕之中,一行宫人缓缓走来。
许知砚抬头望去,只见皇后身侧跟着一众侍女与嬷嬷,数柄雨伞稳稳地撑开,阻挡了漫天的雨水。
皇后远远瞧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近:“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郡主,不在你的长乐轩好好待着,如此大雨来此跪着作何。”
说着,皇后身边的嬷嬷便要扶起许知砚。
许知砚眼中瞬间燃起希冀,不顾雨水眯眼,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皇后娘娘!求您发发慈悲,帮臣女通传一声,臣女只求见陛下一面,求娘娘成全!”
她的手向前伸去,想要拉住皇后的裙角,可还未伸出,刚刚搀扶她的嬷嬷突然伸出脚狠狠地踩在她的手背上。
尖锐的疼痛,让她的身子瞬间向前倒去,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皇后背对着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往前走去。
身侧嬷嬷的脚,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将她的手死死碾在满是积水的石板里。
雨越下越急,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
那嬷嬷看着她逐渐灰暗的脸色,面上才露出一点满意,临走前还贴近她的耳边低语:“皇后娘娘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许知砚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皇后离去的方向,这一刻雨水是带着疼痛与仇恨拍打在她的脸上,一次次让她看清这宫中的人心。
双手的刺痛感先一步传入许知砚的意识,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头顶是熟悉的素色床幔,她转动着身子想要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膝盖处还传来阵阵痛意。
雨中跪地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明明跪在未央宫前,怎会回到长乐轩。
正欲开口之际,一直守在塌边的琥珀察觉到动静,猛地惊醒,声音带着哭腔:“公主,您终于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