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划过漆黑的夜空,发出阵阵声响,谢云初一身墨色劲装,手握长剑,眼眸沉沉,整个人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周身笼罩着阴郁。
他的招式又急又猛,凌厉的剑锋扫过庭院一侧成片的竹林,层层竹叶随着剑的起势纷纷落地。
他的动作不曾有半分停顿,不过片刻功夫,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在庭院的另一侧,贴身近侍垂首而立,不敢出声叨扰分毫,只在手肘处挂着一件外袍。
就在剑光翻飞之时,清蝉带着消息缓步走入庭院,在看到自家主子急促的剑招与漫天纷飞的竹叶,她自觉地立在一侧,静静等候。
谢云初已然瞥见她的身影,收了起势,转身将长剑重重插进青石地中,剑刃入石的瞬间,从中间断开,剑柄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并未在意,伸手接过近侍手中的外袍,披在身上,缓步走入殿中,只留一抹鲜红的血液滑落到近侍手上。
清蝉立于堂前,直至谢云初处理好手上的伤,她才躬身上前禀报。
“回殿下,名单已经送到玄朔城沈清辞手中,只是不知为何天启朝堂暂时并未有纷争,那淮南王也未被放出,我们是否要再次出手?”
“此事不急,消息传回黎安还需要一些时间,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情可有进展?”
话音刚落,清蝉直接跪倒在地:“是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鲜红的血液瞬间将谢云初手上的白纱布浸透,他的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只留声音冷冷落下:“把你查到的说来即可。”
“是,属下这些时日通过走访王宫中的一些老人,探寻十六年前殿下您回宫的旧事,宫中说法全然一致,皆言当年是一位天启女子,将年幼的殿下您送回王宫,世人也都这般认定,从未有过半分异议,只是......”
清蝉话音稍顿,抬眸扫了一眼谢云初,语气变得愈发郑重:“只是属下暗中探查拓跋殿下动向时,无意间窃听到他与心腹官员密议,说殿下您的储君之位名不正,说当年您回宫真相并未如传言中一般。十六年前送殿下回宫的,从不是什么天启女子,而是一名游走两国的天启商人。”
“当年拓烈殿下离世,王上并不知晓殿下您的存在,是那名商人携带了拓烈殿下的信物,才得以佐证殿下您的身份,让王上认定您就是拓烈殿下唯一的血脉。”
“得知消息,属下立刻去追查了那名天启商人踪迹,只查到那商人在殿下您回到王宫后便离奇失踪了,眼下时隔时间过于久远,人证物证尽数泯灭,属下无从查证,但在朝堂暗处,不止拓跋殿下私下议论,亦有不少人传过这番说辞,只是无人敢公然提及,始终只是隐秘传闻。”
一番禀报落地,殿内一片死寂。
谢云初端坐在原位,没有言语半分,就连眉眼的弧度都未曾变动半分,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瞬。
近侍见此情形,拉着清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人在屋内。
接踵而至的消息一时让他有些无措,思绪不禁回到年少时分。
年少的谢云初躲在墙角的树荫下,听着来往的宫人小声议论:“王孙殿下的来路本就蹊跷,凭空从天启来,连生母是谁都无人知晓。”
“世人都说是王妃相送,可从未有人见过那位女子,说不定一切都是假的。”
......
彼时年少的他并未听懂当时她们话中的意思,现在细细想来,或许那些议论才是真话吧。
长乐轩内,许知砚端坐在案前,身体对着寝殿门口,手中紧攥一柄合欢纨扇,目光一遍遍望向宫门的方向。
丫鬟琥珀提着食盒走入殿中:“公主,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自从得知沈清辞找到陷害她父亲的凶手,她就日日悬着心,期盼着早点查清真相,还她父亲清白。
只是眼下构陷她父亲的凶手还未回到黎安,不管是朝堂,还是未央宫,她都派人日日盯着,但都未有赦免她父亲的消息。
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于是她敷衍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宫门的方向不肯挪开。
琥珀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强制拉到餐桌旁:“公主,我知道你担心王爷,可是您也不能整日不吃东西,这样您的身子哪里受得住。沈小姐不是已经说了,王爷会没事的,陛下下旨是迟早的事,您莫要再担心。”
琥珀说的她自然懂,可是不知为何,没有陛下赦免她父亲的旨意,她的内心总是觉得不安。
但不想让琥珀跟着她一起担忧,她才勉强拿起一块糕点,可还未来及送到嘴边,宫门处陡然响起内侍的通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