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平静地开口:“这天启的江山,怕是要易主。”
许知砚见谢云初站在原地发呆,在他眼前挥舞着手臂,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说来也奇怪,我此去这些时日,几乎寻遍了周边郡属的学子,均无发现任何科考有异议的,难道是我们想错了方向,方才你追查的黑衣人,是何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谢云初最终还是选择隐瞒科举改革的真相。
听到他这么说,许知砚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连日来的追查布局悉数落空,她感觉像是再次被人泼了冷水。
“你离开的这些时日,我几乎探查了所有朝堂中新上任的官员,无一人被替换,除了曾照,我就想着从曾照这边找找线索,也是误打误撞发现他与人来往怪异,只是今日这样错过,下次又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机会。”
她边说边捡起地上那个已经破了的纸鸢,迎着风向前舞动着,像是想要重新赋予它可以飞向天空的能力。
谢云初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知是因为对她有所隐瞒的缘故,内心竟有了一些愧疚。
大步上前跟在她的身后,出声安慰:“今日跟丢,我们下次再找机会,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谢云初的话,并未安慰到许知砚,反而让她脸上多了一些愁容,她脑中不禁闪过许父在狱中日渐消瘦的身形。
“我怕父亲没有时间等我。”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谢云初只看到她的唇角在微动,根本没有听清她说的内容。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只纸鸢,想到小时候家父陪我一起玩乐的画面,只可惜自......自他日渐繁忙,便再无这样的光景了。”
“这有何难,今日我便带你重现幼时记忆。”
许知砚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却已经在谢云初的拖拽下,穿梭在人流之中。
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任由他带着走。
他们来到一处山坡,许知砚看着周围空荡的草地,更是满心困惑,看向一旁的谢云初,谁知他只是笑笑,接着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着草丛茂密的地方而去。
他们穿过草丛,最终来到一处悬崖,许知砚顺着悬崖前方望去,可以看到整个黎安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黎安,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叹。
“是不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黎安城。”
谢云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头望去,却见他手中拽着两只蝴蝶形状的纸鸢,它们迎着风而翔。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带我重现幼时的记忆?”
“沈大人我确实没有办法帮你重现,可这纸鸢却不是不能,来试试。”说着谢云初将其中一只纸鸢递给许知砚。
两人并肩静静坐在崖边,眼前是整座黎安城,屋舍连绵,炊烟浅浅,满城的风光尽数落在眼底。
两只彩蝶纸鸢并在同一片晴空里,长线若有若无的挨靠在一起,温柔又恬静。
许知砚的目光从纸鸢渐渐移向一旁的谢云初,轻声开口:“谢谢你,带我重现儿时的记忆。”
“今日你提及父亲陪你放纸鸢的记忆,我还挺羡慕你的,我从小双亲就离我而去,也从未感受过亲情是什么,今日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你一起放一放这纸鸢而已。”
谢云初并未回头看她,他手中从容地拉着线一松一紧,好像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许知砚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脑中也不禁想起多日前谢云初视如珍宝的那枚鞶囊,她好像也终于明白了那日他没有丝毫顾虑的下跪恳求,也只是想知道那点关于母亲的消息而已。
谢云初好像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笑着开口:“如果你要怜悯我,就助我早日拿回少府丞一职。”
许知砚低头笑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谢云初,眼神变得严肃:“少府丞,掌何职?”
谢云初下意识地开口:“当然是总领皇家内府诸事,尚方造的兵器、宫中珍宝器物、文书账籍,若是有心,便也能暗中调度......工匠兵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人默契地对视,无任何言语,却也彼此看出了对方神色中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