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拍她的后背:“只要你愿意,一切还跟从前一样。姜公馆永远是你的家。”
姜许灵有点木,两眼直勾勾盯着地面,也不搭理她的场面话。
沈青姿干笑了声,抬头和姜甫山一对视,又柔声说:“阿灵,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认真考虑一下遗产的事情。”
“虽不知许靖峰是出于什么目的,留了这样一份遗嘱。可他到底是你的生父,这么多年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也算对你的补偿吧。”
姜许灵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姜沈夫妇没了辙。
高考,志愿,签画廊,办画展,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姜许灵从不跟他们商量,没理由现在又忽然听他们的。
她跟秦劭安的关系,都比他们更亲密。
姜甫山很有些自知之明地想,转身给秦劭安使眼色。
立在窗边的男人眉头皱的更深,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阿灵,关于你母亲的事,人的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讲出来的故事自然也不一样,如果有机会,你还是亲自和她聊聊,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姜许灵终于有了点反应,缓抬起头,盯着他看。
秦劭安:“...至于遗嘱,我也建议你先接受。”
“接受就等于对外公开我是...”姜许灵的哭腔一噎。
秦劭安咬着下唇:“这个我们再想办法。”
沈青姿立刻接道:“是呀,你还小,还不懂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都可以用钱解决。况且这是许靖峰留给你的,是你应得的......”
“我有点累。”姜许灵不听完,脱开她的手,起身上楼。
沈青姿追出去两三步:“阿灵,你靠画画这辈子都挣不到一个亿,别犯傻,钻了牛角尖。”
姜许灵加快脚步,进了房间砰得将门关上。摔进床里。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泡在一种不真实的顿感里。迷迷糊糊睡过去。
*
许靖峰是去年十月底去世的,死于急性心梗。
他才刚满五十岁,生活自律,各项体检指标都正常。
几小时前,还在组里围读剧本,回宾馆的路上,冠脉血管里的斑块破裂,血栓堵塞血管,人忽然没了。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许家到现在还笼罩在一片阴霾里。
“妈,吃饭了。”许逸和许冉敲开母亲徐语蓉的房门。
五十二岁的女人侧躺在床沿上,眼睛半阖,没有生气,像一件被人随手丢掉的旧衣。
见状,妹妹许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捂住嘴,转身退到门外啜泣。
许逸的眼白上也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冲到徐语蓉的床前质问:“那个私生子到底是谁?律师见过他了?”
许靖峰死后,长子许逸一直在帮忙处理后事。
艺人的丧事往往是一场多维度的公共事件,需要开哀悼仪式,需要抚慰公众情绪。
事务繁琐,耗时漫长。
等到舆论终于平息,一家人也渐渐接受了许靖峰的死,开始整理他的财产,公司,合同纠纷...那封遗书就冒了出来。
“妈!”许逸提高音量,“一个亿,除了公司的股份,爸把我们家接近四分之一的资产都给了那个人。”
“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他的心目中,那个私生子跟我们是一样的?”许逸的脖颈处绷出两道筋。脸冷得发青。
“死都死了,到最后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背叛我们,背叛这个家。”他厉声暴呵。
床上的女人吓了一跳,搂紧被子呜呜地哭起来。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哭声细弱,叫人揪心。
许家是娱乐圈出了名的模范家庭。
许靖峰的婚戒从不离手,拿奖捧杯都是先感谢老婆。
虽徐语蓉不工作,也从来没在公众场合露过脸,却被八卦媒体塑造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许逸越想越讽刺,越想越恶心。
“妈,”他坐下,双手扶起徐语蓉的肩膀,又问一遍,“那个私生子到底是谁?”
女人的泪流满了脸上的沟壑,抽噎道:“这事...你不要管。”
“我不管,眼睁睁看着钱被别人分走吗?”许逸了解他的母亲,善良但没有长出牙齿,变成了软弱。
如果他不管,这钱大概率会被她小小地恐吓撒气后,拱手送出去。
“妈,爸他这么对你,你还想......”
“他死了,”徐语蓉忽然吼起来,“无论他做过什么,他已经死了。”
屋内死寂。
许逸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每一次呼吸都吸进鼻腔深处,再带着颤地扑出来。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查。”他咬紧后牙,丢开母亲,一步迈出去。
徐语蓉急得抓他衣角,被带着差点摔下床:“你去哪?你别乱来。阿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