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雷木雕刻的簪子,”裴岑的手掌抵在软榻上,身体后仰。
松萝将簪子攥在掌心,眼眸弯得像月牙。
“听说万雷树的树枝很难折断,你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这东西生长在魔界,它的喜恶我自然是研究清楚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裴岑虽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这会说话都有些心口疼。
那处被万雷木的雷电伤到胸口,喘息间还有些灼痛感。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松萝抬眸看像他。
“防身用,寻常匕首很难很难有万雷木的硬度,万雷木经得住锤炼敲打,做成木簪小而精致,不容易引人注意。”
裴岑将木簪从松萝手中取过来,慢慢地替松萝别在头发上。
“阿萝,你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不可随意丢弃。”
松萝自然是知道的,万雷木只在魔界生长,在魔界也是异常珍贵的。
紧要关头,还可以防身。
她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许是,今夜在院子里跑累了。
松萝这会竟觉得身体乏得厉害,她枕在裴岑身上,慢慢地眼皮开始打架。
与裴岑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有时也前言不搭后语。
裴岑轻拍松萝的肩膀,“睡吧。”
“嗯……”松萝轻哼一声。
松萝缓缓地闭上眼睛,身体缓缓地向下坠。
向下坠。
她的眼睛无法睁开,周围一片漆黑。
她张开掌心,试图抓住周围的岩石、藤蔓之类的。
不曾想,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柔软的风,从松萝的指缝中溜走。
渐渐地周围的飓风止住,松萝双脚踩在地上。
她缓缓地睁开眼。
发现她正身处在一竹林之中。
不远处是一流水环绕的竹屋。
院子中心的亭子内不断地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琴音沉闷,似乎连流水都流动的缓慢了些。
微风掀起帘纱一角,松萝看到了抚琴之人的样貌。
那人与裴岑的五官很相似,脸型方正,下巴处有一撮胡子。
那人很是敏锐,他像是感受到松萝的窥探。
他的手指不离琴,抬眼看向松萝。
他明明没有动用什么法术,松萝还是被他的浑然天成的气势镇住。
那种征战沙城、见惯生死离别、见过朝中尔虞我诈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磅礴地,怎么也遮盖不住的气势。
琴音停止。
松萝朝着亭子的方向微微躬身,“魔尊。”
“你就是阿岑带回来的小姑娘?”
魔尊裴戈的语气平淡,不辨喜怒。
松萝点头,“是。”
只见眼前的河流消退,露出河床。
“走近些。”
松萝看着周围,她刚刚分明在屋内,她明明在睡觉才对。
她脑袋瓜子转得很快,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位魔尊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见她?
她如今虽说在梦里,是他入了她的梦。
可是松萝却奈何不了他,裴戈或许稍稍动动手指就可以把她掐死。
松萝点头,顺着河道的方向,走在平铺着鹅卵石小道上。
“你叫什么名字?”
裴戈的声音并不是松萝想得那样,倒像是一个唠家常的长辈。
“松萝。”
“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好些了吗?”他问。
“嗯,好多了,多谢魔尊挂怀。”松萝一板一眼的回应。
“我应该与你师尊也有过交集,不如你叫我叔父吧。”他说。
松萝看了他一眼,“叔父。”
“在阿岑那住得可还习惯,他没有欺负你吧?”
松萝摇头,忍不住想,他堂堂魔尊应该不至于和她唠家常吧。
“没有,少主对我很好。”
裴戈舔了舔唇,嘴唇开合,“他……”
松萝看出来他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再加上裴岑也陷在自我赎罪的折磨之中,“他很想你……”
裴戈抬眼,有些惊诧地询问,“他想见我?”
松萝看见他的肩膀一瞬间像是松懈下来,他似乎不再是高居其位的帝王,而是一位想念孩子的父亲。
“我前些日子还听他提起过您,他对你很愧疚,不敢见您。”
“愧疚?”裴戈嘴里喃喃重复,“这一切与他何干,明明是我的原因。”
“是我没有提前做好防备,让他们母子默默捱下那么多痛苦。”
“是我没脸见他才对,怎么到头来他竟将这些归咎在自己身上。”
松萝呆愣在原地,她也以为,裴戈一直不见裴岑是在责怪他。
到头来竟是责怪自己吗?
父子俩同样的秉性,都将一切归咎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这个疙瘩结越滚越大,渐行渐远。
而这中间需要一个传话者,将父子俩连接起来。
松萝想,她愿意做这个中间人。
就当……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叔父,您也是想念他的吧?”松萝小心问道。
裴戈转过身去,将深沉的背影留给松萝。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他会想要见我吗?”
身居高位者此刻竟也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松萝虽感觉得到裴岑其实很想裴戈的,可他却不敢开口,去捅破父子俩之间的窗户纸,又或者说,害怕出现在对方面前,撕开那心底的伤疤。
当年的那件事情困住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