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你不想站在他面前,和他说句话吗?”
松萝想起,裴岑在那段时间里做出的阴暗极端自毁地行为,“魔界之中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您的眼睛,相信裴岑那段艰苦难捱的日子,你也是知道的吧。”
“您任由那件事情的发生,不去阻止,您想过当时裴岑要是没……”
“松萝!”裴戈一下子打断松萝的话,他危险地眯起眼,“你是修仙者,这是裴岑与我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可裴岑救了我,我不可以见死不救,他不说,那便由我来说。”
“因为那件事情他一度不敢再拿起剑,他自毁剑心,将自己关在屋内,用日复一日的伤口来唤醒麻痹的自己,反反复复地将伤口撕开,一次次将自己拉回事情发生的当日……”
松萝将自己看见的东西,摊开在他的面前。
“你不要说了!”裴戈挥袖将松萝从八角亭内掀飞出去。
那道力阴差阳错间撞击到松萝的心脉处。
“砰”地一声。
松萝心脉处的力量与之相撞,似莲花一般的幻影飞速地旋转着。
“怨池花?”裴戈认出了藏在松萝心脉之中的东西,是自家的圣物。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况且已经成型,以心头血滋养成了引魂花。
裴戈已经几千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引魂花的用处。
“阿岑,阿岑……”
*
“裴岑。”
松萝眼皮下眼珠来回滚动,似乎有清醒的趋势。
她紧紧攥着、扯着手心之中抓住的布料,眉间紧皱甚至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岑!”
松萝猛地睁开眼,看见了身侧的裴岑。
裴岑为松萝理了理额角的碎发,“做噩梦了?”
松萝看见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裴岑,眼底有些发烫。
她摇头,对裴岑说,“马上新年了,在我们那儿临近新年还会有戏班唱戏,你这么有吗?”
裴岑攥住松萝的手,点头,“有,你想去看吗?”
“嗯,”松萝回握他,“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好。”
裴岑将松萝身上的毯子仔细掖了掖。
此刻漫漫长夜才刚开始。
“再睡会?”裴岑问她。
松萝摇头,“不困,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好。”裴岑低头玩着松萝的手指。
“我前些日子梦见裴戈叔父了。”
裴岑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怎么会梦见他,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松萝摇头,“没有。”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裴岑的眉眼五官,“他和你长得很像,我差点没认出来。”
裴岑有些冷漠,他一把抓住松萝的手,“是吗,我记不清了,我与他好多年没见了。”
“魔界就这么大,万一你们哪天遇到,你打算怎么开口?”松萝说。
裴岑沉默许久,“不会遇到的,要是真如你所说,早该遇到了,可我们一次都没有碰面过。”
双方都有意躲着对方,碰面的概率小于百分之一。
松萝见裴岑的情绪不高,她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骨、鼻尖、唇峰。
“我还是喜欢你的五官。”
裴岑掀起眼皮看她,烛光摇曳晃动。
他的眼中只看得见她。
裴岑缓缓吐出一口气,扯过毯子一把盖过松萝的脑袋。
彻彻底底地隔绝了松萝的视线。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快睡觉。”
第二日,松萝是被童木来送药的声音吵醒的。
“阿萝,”童木将刚刚熬好的药端到松萝面前,“今晚城中有烟花,你想不想去看看?”
松萝小心搅动着药,“是不是今晚城中会有戏班?”
童木仔细想了一下,“有。”
“我今晚可能会晚些到,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松萝说。
童木抱住松萝的胳膊,“好,今晚终于不用被我师父折磨了,”
她瘪着嘴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要背一千张药方,还要炼丹、抄书。”
她向松萝指着她眼下的乌黑,“你看我的黑眼圈。”
松萝戳了戳她的额头,“那今晚好好玩。”
魔界这边天色黑得很早,松萝与裴岑早早地便出了门。
街道两侧挤满了小商贩,商铺门口堆着各式各样的雪人。
街头巷尾不断地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松萝仰头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儿与修仙界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你以为呢,你以为的魔界是什么样子的?”裴岑说。
“压抑、血腥、没有秩序,人头兽身……”松萝如实回答。
“啧,”裴岑敲了敲松萝的脑袋,“你把魔界当什么地方了,黑暗的贩卖据点吗?”
松萝笑着躲开,拉着裴岑向唱戏的酒楼里走。
“小二,要一间上房。”
店内的客人不算多,座位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店小二吆喝一声,“两位客官这边请。”
走到台阶的一半,裴岑若有所思地看向紧闭的那间屋子。
随之,他看了看身后若无其事的松萝,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直到店小二在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台下的戏台被屏风隔开,伶人的戏腔也听得不太真切。
耳边茶水翻滚的声音持续不断。
裴岑看见屏风上模糊的身影,他的呼吸、脚步,下意识地放轻、放慢。
他跟着松萝的脚步,走到屏风前。
看到得是他这五百年来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
裴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