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丢下我……”她朝着马儿离去的方向伸手,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屋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粥香气。一个身着素白衣裙、梳着双环髻的女孩端着瓷碗走近,模样与她年岁相仿,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快喝点粥吧,家里只有这个了,喝了能暖和些。”
苏霖小口饮下热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望着女孩的脸,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似是天生便亲近,如同照镜一般。
“多谢姑娘。”
“不碍事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我爹说,救人一命胜造……胜造什么来着?”
“七级浮屠。”苏霖轻声提醒。
“对!姐姐真厉害!”
女孩自称白清浅。苏霖低声报上姓名,心头却始终莫名不安。她起身下床,取出随身的锦囊——那是父亲生前给她的,里面装着几枚碎银,是她仅存的财物。
“今日承蒙相救,无以为报,还请收下。”
“使不得!一碗粥而已,不算什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霖将锦囊放在桌案上,“你我皆非厚福之人,乱世之中,互相扶持也是应当。”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告辞。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带着几分倔强。
她未曾回头,因此没看见——一只火红的蝴蝶,悄然落在了白清浅的肩头,翅膀轻振,泛着淡淡的红光。
“瑾幻?”白清浅轻声唤道。
“棠熙!”
青溟策马赶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霖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眼底的焦急才稍稍散去。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苏霖,直直落在白清浅身后那只极力躲藏的红蝶身上,眸色微沉。
“我们不该打扰凡人,走吧。”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霖隐约觉得,这话并非对自己说的。她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白清浅,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便被青溟轻轻抱了起来,稳稳放在马背上。
“但愿……没有被追兵察觉。”青溟翻身上马,将她护在怀中,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也带着几分警惕。
苏霖靠在他的衣襟上,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追兵…… 是来抓我的吗?”
“不,是冲着我们。”青溟声音沉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朝堂的阴谋,你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等到了峚山,便是我的地界——峚山布有我的玄机结界与机关迷阵,未得我许可,任何人踏入,皆是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他忽然勒紧马缰,侧耳听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是人的哭喊,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青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中的冷意比月色更寒。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
苏霖心口一缩,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青溟死死按住后脑。
“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冷硬,“棠熙,为师教你的第一课——乱世之中,自保比什么都重要。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要问。”
那一刻苏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温柔护她的师父,心底藏着一份与尘世隔绝的冷酷。这份冷酷,是乱世赋予他的铠甲,也是保护她的武器。
“你有些发热。”青溟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不能再耽搁了。”
他扬鞭策马,骏马朝着峚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霖靠在青溟怀中,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白清浅纯净的笑容,还有那只火红的蝴蝶。青溟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掌心却微微发凉。
“睡吧。”他的声音放得极柔,“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将那枚琉璃珠紧紧攥在手心。
往后很多年,她反复梦到这个夜晚。梦里的师父说不要回头,她便真的再也没有回过。
原来一切,从那个上元夜,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