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仪里骤然响起裴轩的声音。
苏砚秋下意识应答,“领队。”
“小鱼,小鱼呢?”裴轩的声音并不清晰,带着受到干扰的嘈杂。
苏砚秋看了眼余嘉瑞,刚要回答,叶疏桐一把调了频率,她眼睛转悠着,余嘉瑞一看就知道她恐怕有什么奇思妙想。
“疏桐姐?”苏砚秋惊讶,声音微微拔高。
“等会,我有事和你们说。”叶疏桐说完,转身蹲回余嘉瑞身边,和他窃窃私语几句。
余嘉瑞听了她的话,眼神染上怀疑和一丝跃跃欲试。
叶疏桐转身,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小鱼和裴轩有矛盾……”
她丝毫不带停顿的说了。
苏砚秋抱着通讯仪迟疑,“但是,但是视讯的话可能信号不稳。”
“哎呀,要的就是不稳。”叶疏桐坏笑着撺掇,“快,你们都哭一哭,砚秋妹妹快调频。”
陆予安和沈清对视。
“哭不出来?那你们低着头别说话。”
深海号,MCC——
“指挥,持续呼叫中,无人应答。”
“继续!”
“是!”
古恩升凝视着光屏上的暮光星,恨不得自己出去亲自救援。但是这身衣服,既是权利,也是拘束。
“报告!收到讯号!”通讯官惊喜不已。
古恩升眼神迸发出光,猛地转身,“他们在哪?”
“坐标已确认,已同步至所有救援组!”
古恩升大步走去,一把夺下通讯官手里的拾音器。他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通讯声,险些潸然泪下。
“小鱼!疏桐!收到坐标。重复,收到坐标!深海收到!原地固守,救援马上到。重复——”
“要他们快点!”
“是!”
“报告!裴上将通讯。”
古恩升猛地蹙眉,语气不好,“接过来。”
“是。”
裴轩还未来的及开口,迎面砸来古恩升的职责。
“小鱼才跟你一天你就让他丢了,怎么当哥哥的!他的星舰为什么会坠毁?”
裴轩没有隐瞒,将“初识”实践任务告诉了他。
“你怎么敢!”古恩升怒火中烧,“那可是你弟!四翼鸟是什么,你让他初识就识个这个吗!他们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崽子,怎么可能会这个!你是想害死他吗!”
“小鱼做的到!就因为我是他哥,所以我要让他知道,我要让他认识!何况我们一直跟着他们!”裴轩脸色苍白,语气冲了些。
“他都坠毁了!用精神力护住指挥室你做的到吗我问你!你怎么敢!”古恩升咬牙切齿,不敢想现在余嘉瑞的状态。他气不打一出来,又不能发泄,愤愤挂了通讯。
军官们看着低沉的裴轩没敢触霉头。
“裴上将,坐标有了!深海发来坐标!通讯频段捕捉到了!”
他话音刚落,裴轩箭步冲了过来。他一把夺下拾音器。
“小鱼!”
那边被模糊了的声音传来,裴轩记得,是他们队里另外一个女孩,叫苏砚秋。
“领队。”
“小鱼,小鱼呢?”
嘈杂的电流声响了一瞬,下一刻寂静无声。
“喂!小鱼!”
裴轩咬紧牙关,焦躁的调节着频段。
“报告!接到三十六号视讯申请!信号不稳。”
“接入,快!”
银星号 MCC 的通讯屏猛地亮起,干扰形成的雪花纹剧烈抖动,但六个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身影顽强地显现出来。画面极度不稳,时断时续,声音也带着刺耳的杂音,却足以看清每个人脸上的沉重。
叶疏桐坐在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余嘉瑞。余嘉瑞的头无力地枕在她肩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叶疏桐低着头,下巴抵着余嘉瑞的头顶,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哭泣。她的作训服上大片深色,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泪水浸透的痕迹。
苏砚秋抱着通讯仪,紧挨着叶疏桐坐着,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凌乱发丝下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她受伤的右臂被简易固定着,姿势僵硬。
沈清和谢承霄盘膝靠在稍后的岩石上,都沉默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陆予安则背对着镜头,面朝山崖外,肩膀绷得很紧,掌心纱布上洇开的暗红格外刺眼。
整个小队,缄默一片。
只有山风呼啸的杂音和通讯仪里滋啦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