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晨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什么时候冷清过”,但顾琰埋头夹菜,压根没看见。
“刚出院,没胃口也得吃——来,多吃点补身体。”
话音未落,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眼看对方毫无停手之意,林逸晨按住他的手腕,把碗推了回去,唇角微微一勾:“你胃口好,你多吃点。我先上楼了。”
未等顾琰反应过来,人影已消失在楼梯口。
——
推开四楼的门,一道陌生的背影正弯腰打量那台望远镜。林逸晨脚步一顿:“你是?”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缓缓起身,眉目间透着清冷与疏离——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林逸晨恍然:“风轻许?”
此刻的风轻许褪去了平日那身庄重的衣袍,换上了一套简洁的现代休闲装束。即便如此,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气韵仍无法掩盖。
林逸晨怔了一瞬。
风轻许偏头看他:“很奇怪?”
林逸晨回过神,摇头:“不奇怪,只是以为你不会喜欢。”
“确实不喜欢。”风轻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但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看,更不喜欢。”
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每回路过人群,总有无数的目光黏在身上——虽然非恶意,却令人不适。他想,或许换了这个时代的装束,能少些注目。
林逸晨没想到他答得如此直接,一时语塞。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在研究望远镜?”
风轻许指了指身旁那台保养得极好的机械:“你说的是它?第一次见你时,你身边就有一台差不多的。这东西有什么用?”
想到那天的情形,林逸晨无奈地笑了笑。他走到望远镜旁解释道:
“这个叫望远镜。他可以让我们看透夜空。平时肉眼看去,星星只是一个挂在天上的小白点,但有了它,星体的轮廓、颜色,甚至表面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它还能捕捉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星云。不过现在暮色未消,这里的光污染虽然比市区少,也只能看到最亮的那几颗。要是你感兴趣,等天色再暗些,或者挑个大气通透的夜晚,我们一起好好看看”
风轻许点了头。
林逸晨唇角扬起,他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自己拍摄的星空影像:“要不要先了解一下?”
窗外暮色渐沉,天空蓝黑交织,呈现出一种深邃而静谧的美。风轻许的瞳色,恰与此刻的天色如出一辙。
林逸晨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望向小雨的眼神,心底的疑问再次浮起:
“你能看到别人的生命期限,对吗?”
“并非看到,而是感受到的。”风轻许语气平淡,“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独特的灵气磁场。当他的磁场越来越弱,便意味着生命将尽。我想,你也感受到了不是吗?”
林逸晨心头一紧,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自从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之后,他的感知便日益敏锐——他能捕捉到风轻许周身波动的灵气,能察觉到草木生灵体内细微的生命气息。牵住小雨手的那一瞬,他曾以为那只是错觉,可风轻许的眼神告诉他,那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涩:“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风轻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点着扶手,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方法的话,你身上不就有一个?它既能救你,自然也能救她。只可惜这项链只有一条,也终究只能救一个人——是你,还是她?”
他边说边观察林逸晨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轻轻握住颈间的项链,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可那神情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愈见清晰的坚定。
“它能护她平安到老吗?”林逸晨抬起头
风轻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仿佛只要他点头,下一秒对方就能毫不犹豫地扯下项链交出去。他忽然觉得有些有趣——这个人类,似乎真的打算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窗外渐沉的暮色一样缓缓铺满整个房间。林逸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的坠面,那枚温润的玉石贴着他的皮肤,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意——像是在回应他此刻的心跳。
良久,风轻许才开口。
“它救不了她。”
林逸晨身体一颤仿佛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你身上这条项链,蕴含着天地初开时一缕极纯粹的复苏之力。它能重塑生机、修补灵脉,但前提是——佩戴者本身必须具备与之共鸣的灵根。”风轻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生来就有这样的资质。但那个小女孩……她的灵气磁场虽然微弱,却纯粹而干净——”他顿了顿,“正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强行灌注,只会让她的身体在复苏之前先一步崩碎。”
房间里静得可怕,林逸晨的手缓缓垂落,指尖泛白,随后风轻许又道
“况且这本就是她该因承担的命运,命局已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命运?”
林逸晨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突然笑了起来,那种笑里带着对命运的不甘,也浸透了对自己的无力。
命运对他又何尝公平过?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生命将尽的残局,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生命,在他眼前一点点凋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风轻许微微皱眉。他不理解林逸晨为何会如此悲痛——于他而言,命运不过如此。就像人类路过花丛时随手折下一朵花,那花艳丽也好、素淡也罢,折了便折了,没有人会为一朵被摘下的花停留太久,更不会因此责怪那双摘花的手。生命的凋零在他漫长的岁月里,大抵也是这般轻飘的事。可林逸晨眼底的那种沉重,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比喻,好像哪里不对。
良久,他听到林逸晨道:“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